可不知道为什么，楚峋看见她打手语，会觉得难过。

你是这样长大的吗？

小时候是谁教你说话。

有没有因为打手语被人欺负……

旁边的陈旭眼睛都不眨了，他觉得甄稀好像在发光，甚至还悄悄戳了下楚峋：“楚哥，你同学有男朋友吗？”

一个急切还带着点讨好的眼神，将他内心的算盘暴露无遗。

楚峋嘴角勾了下，眼神却很冷淡：“想知道自己去问。”

陈旭本来是不想接这个工作的，可他刚上班，人微言轻，领导说什么都得应着。

本来心里发堵忍不住要发牢骚，但是见到甄稀的那一刻，他就什么牢骚都没了。

甄稀是没有争议的美人，哪怕素面朝天穿的衣服也完全不显身材，但她打手语时看向你的眼睛、微微上扬的嘴角、凉而柔和的音色还有纤细白皙的手指，都让人移不开眼睛。

他平日里打交道的都是女警，警校摸爬滚打走出来的女孩子英姿飒爽、说话硬气、甚至技能比武大赛上能把男人压一头。

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女孩像甄稀，眉眼舒展，身上一点戾气都没有，瞳孔深处好像藏着一轮温柔的月亮。

他不知道甄稀是否已有男友，只是觉得机会不能放过，于是在收好设备准备离开时，主动问她：“甄稀，方便加个微信吗？”

见甄稀迟疑，陈旭扯了一个不允许她拒绝的理由：“视频做好后期之后我发你审核，省得有纰漏，再闹了笑话就不好了。”

甄稀这才应下：“没问题。”

她从帆布包里拿出手机，点亮屏幕。

屏幕上的雪景一晃而过。

下雪的地方多了去了，只是在漫天鹅毛的背景里，是夜幕下的国徽。国徽之下，是“中国人民公安大学”。

楚峋的声音从头顶落下：“去过公大？”

甄稀长长的睫毛轻颤。

屏幕里的风雪好像又近在咫尺，冬天的北风刮在脸上好疼。

她惊觉这张壁纸她已经用了五年，拍摄于大三那年，她跟着老师去北京参加学术会议。

那次会议结束后，老师留了一天时间给学生们自由活动。

正是冬天，天气预报初雪将在这一天降临。

同学们很兴奋，她们提议去故宫、去什刹海、去颐和园，说正好遇到下雪的北京，走走逛逛拍拍照片，一定很漂亮。

那些地方甄稀只在网上看过，从未身临其境，只是听说，就已经心生向往。

可是她有更想去的地方。

她说：“你们去吧，我不去了。”

老师不放心，一个女孩子、又是在人生地不熟的北京，让她必须报备。

她说：“我想去公大，我同学在那上学。”

她很少透露自己的隐私，这个“同学”在同行人的耳朵里变了意味。

“什么同学啊，还得大老远的跑一趟。”

“就是，男同学女同学啊？”

“长得帅不帅？

于是在同学和老师的误会里，她和楚峋前所未有的亲近。

要如何形容他之于她？

无意间救她很好次的人。

把她从水深火热里拉出来的人。

还是，她喜欢了一整个青春却再也见不到的人。

甄稀没有说话。

从她住的酒店，到他所在的校区，真的好远。

公交车倒地铁，再从地铁倒公交车，她终于听到“公安大学团河校区站”。

她向窗外看去，忍不住想：你是不是也坐过这一趟公交车？

她也不知道她来了能做什么，只是傻乎乎地想，会不会像高中的时候，在食堂、在楼梯拐角、在学校的小卖部，突然遇到他。

如果遇到，她要说什么呢？

那就：“楚峋同学，好久不见。”

可是命运向来不会如此眷顾她。

她坐了三个小时的车去，又坐了三个小时的车回。

就在他的学校门口走了走逛了逛，想他是不是也走过这条路、看过和她一样的风景。

回到酒店的时候，手指都冻得没有知觉，脚也麻木。

同学问她：“你见到你同学了？”

她笑笑，转身的时候，突然有点想哭。

甄稀想，他永远都不会知道。

北京的初雪里，有个笨蛋，远远看了一眼你上学的地方。

可是现在，被楚峋问起，她也只是“嗯”了一声。

楚峋低头，眼睛漆黑，睫毛浓密：“我在那上学，怎么不叫我。”

因为那个时候，你原本写着“我有小狗了”的企鹅账号已经被盗了啊……

没有立场，心酸委屈皆不可说，她努力像一个很久不见的普通同学那样，努力让声音里不带委屈，告诉他：“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，而且那时候也没有很熟悉……”

陈旭扫了甄稀的二维码，“叮”的一声，页面跳转。

甄稀的微信名是她的小名，西西。

要到心仪对象的微信，陈旭觉得收获颇丰，加班也很值。

“那之后联系。”

“好。”

陈旭抱着相机开开心心走出去。

偌大的会议室里，就只剩甄稀和楚峋。

空气在慢慢抽离，呼吸发紧。

“甄稀。”

“嗯？”

楚峋薄唇轻启：“不熟的高中同学也要。”

甄稀没反应过来，懵懵的样子有些呆：“什么？”

那个她无数次远远看着他背影的人，这次安安静静看向她。

“你的微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