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顺着主干道往县一中走。
越靠近学校,路上穿蓝白校服的学生就多了起来,偶尔还有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的老师经过。
走到距离校门口还有一条街的红绿灯十字路口时,周相念停下了脚步。
“姐姐,你就送到这儿吧。”她转过身,看着姜青瓷,语气平静。
姜青瓷也跟着停下了脚步,有些不解地看着她:“怎么啦?姐姐见不得人呀?”
“不是。”周相念摇了摇头,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校门口。
那里有几个穿着同样校服的同学正在买烤红薯,还有寄宿家庭那个阿姨的邻居。
她的眼神暗了暗,声音轻了一些,“我那个寄宿家庭的阿姨,喜欢在附近转悠。要是让她看到我从歌舞厅的女人身边下来……”
她没把话说完,但姜青瓷立刻懂了。
在这个保守的北方重工业县城里,流言蜚语比锋利的铁屑还要扎人。
县一中的好学生,和一个夜来香歌舞厅的陪酒女走在一起,传出去,小周的学就上不成了。
那些风言风语会像刀子一样,把这个干干净净的小孩给毁了。
姜青瓷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了。她看着眼前这个衣着单薄、背着沉重书包的女孩,
心里涌起一种极其酸涩的感觉。那是她在风月场里摸爬滚打多年,早就遗忘了的,一种名为“心疼”的情绪。
她是个大人,她无所谓。
可是周相念不行。
周相念还得考大学,还得去大城市。
“行呀。”姜青瓷深吸了一口气,重新扬起了那种风情万种的笑脸,语气轻飘飘的,“……小没良心的,姐姐还懒得走那两步路呢。风这么大,把我发型都吹乱了。”
她往后退了一步,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了一点。
那点距离。
是周相念后来才会懂得。
“快走吧,别迟到了。”姜青瓷用下巴点了点学校的方向,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逗弄。
周相念点了点头,转身往校门的方向走了两步。
忽然,她又停住了。
她回过头,隔着几步远的距离,看着站在灰白色人行道上的姜青瓷。
那个女人穿着一身暗色的衣服,只有红色的披肩和嘴唇是这萧瑟冬日里唯一的亮色。
她的身影在庞大的重工业背景和粗粝的县城人群中,显得那么格格不入,又那么孤独。
“姐姐。”
周相念喊了她一声。
“嗯?”姜青瓷歪了歪头。
“你昨晚说,让我以后不要去夜来香那种地方了。”周相念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,“那如果,我以后吃不饱了,怎么办?”
姜青瓷看着她,眼眶有些发酸。
她知道周相念是真的吃不饱,那个寄宿家庭对这个孩子并不好。
她作为一个靠卖笑为生的女人,能给的也不过是几顿早饭。
“小乖。”姜青瓷轻声叫她,“吃不饱了,就来找我。不管什么时候,姐姐这儿永远有你一口热饭吃。”
周相念:“那我要是吃不饱呢?我……我吃的挺多的……”
“……小乖,”
姜青瓷抬起手,将耳边被风吹乱的卷发别到耳后,唇角的弧度越勾越深,眼底波光流转,游刃有余、风情万种的坏女人姿态。
她慢慢地往前走了半步,微微倾身。
姜青瓷那双含着春水的眼睛深深看了周相念一眼,软糯的语言,在她的唇齿间绕了一圈,诱惑地说:
“到时候,可以来找姐姐。”
“姐姐下面给你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