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、县城(2 / 2)

台下响起一片叫好声:“好!青瓷今天真漂亮!”

女人没有接话,只是低头轻笑了一声,笑声通过麦克风传遍大厅,娇媚,游刃有余。

“今天,有啲冻啊(今天有点冷啊)。”她突然用粤语说了一句,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全场,声音里有着一种淡淡的疲惫和落寞。

但很快,那种情绪就被她熟练地收起,“这首《千千阙歌》,送给在座咁多位老朋友。”

前奏响起。是一段悠扬的萨克斯。

女人闭上眼睛,微微仰起脸,当第一句歌词从她唇间流淌出来时,整个歌舞厅的喧嚣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。

“徐徐回望,曾属于彼此的晚上……”

周相念听不懂粤语。

但她觉得,她的声音像是在诉说一个故事。女人的嗓音里带着一种阅尽千帆后的疲惫与温柔,每一个人的情绪都被吸引。

她在舞台上,不需要过多的动作,甚至不需要刻意去讨好看客。

她只是站在那里,微微晃动身体,眼神在灯光的映射下波光粼粼。她太懂怎么利用自己的优势了。

当她唱到动情处,目光轻轻扫过台下,与那些盯着她的男人对视,唇角微勾,眼神里带着一种像是讨好、又像是引诱的光芒,又在下一秒迅速抽离,让你捉摸不透。

周相念站在角落里,完全被这个叫“青瓷”的女人吸引了。

这是一种极其震撼的视觉和听觉冲击。一个18岁的、连县城都没出过的高中生,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到“风情万种”这四个字。

她觉得这个女人好远,远得像是在电视里才能看到的人;可是她又觉得她好近,近得每一个眼神都像落在她心上。

周相念不知不觉地往前挪了一小步。

她看得太专注了,以至于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走出了罗马柱的阴影,暴露在了过道的光线里。也没有注意到,旁边卡座里几个喝得醉醺醺的男人,已经盯上了她。

“哎?这谁家的小姑娘?穿着校服呢,怎么跑这来了?”一个满脸通红的男人站起来,手里拎着啤酒瓶,摇摇晃晃地走过来,语气带着粗鲁的戏谑,“小妹妹,找错地方了吧?这里可不是写作业的地儿!”

周围几个男人爆发出一阵哄笑。

周相念猛地回过神来,脸瞬间涨得通红,心脏砰砰狂跳,浑身僵硬,手足无措。她下意识地想后退,但背脊已经贴上了冰冷的墙壁。

“我……我这就走。”她的声音细若蚊蝇,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和害怕。

“走什么呀,来都来了,陪哥哥喝一杯呗。”男人伸出手,带着酒气的手指眼看着就要碰到周相念的下巴。

周相念猛地偏过头,眼里瞬间蓄满了惊恐的泪水。

她后悔了,她不该来这种地方的。

就在这时,台上的歌声停了。

不知什么时候,音乐已经结束了。那抹墨绿色的身影从舞台上走下来,高跟鞋踩在粗糙的水泥地板上,发出清脆的“哒哒”声。

“哎呀,李老板,这是干嘛呢?”

女人慵懒的声音适时地响起。她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跟前,手里还捏着麦克风的线,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了那个男人举起的手臂上。

她的动作极其自然,像是相熟多年的老友。她微微侧过身,刚好把周相念挡在了自己的身后。那股属于成熟女人的高级脂粉香,瞬间包裹了周相念。

“青瓷啊,这有个小丫头片子,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……”男人显然对女人有些忌惮。

女人轻轻笑了一下,眼波流转间带着一股似嗔非嗔的娇媚:“我请来的小客人,小孩子不懂事,在外面冻坏了,进来暖和暖和,李老板还要跟一个小孩子计较呀?给个面子嘛。”

她的语气软得像水,男人被她哄得一愣一愣的,讪笑着收回手:“既然是青瓷的客人,那没事了,没事了。”

人群散去,危机解除。

周相念惊魂未定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眼眶里的泪水还在打转。

女人转过身来。

距离一下子拉近到了极致。周相念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,是一种很香但又很清冷的味道,像南方潮湿的雨天里开出的白花。

女人微微低着头,舞台上的妆还没卸,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射出一小片阴影。

她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旧校服、脸色苍白、像受惊小鹿一样的女孩,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。

她伸手,修长的手指轻轻挑起周相念的下巴。手指的指腹微凉,动作极其轻柔。

“跑这儿来做什么呀?”女人微微歪着头,声音在她的耳边呢喃,“穿成这样,一看就是县一中的好学生吧?”

周相念被迫仰着头,视线撞进女人那双温柔的眼眸里。她结结巴巴地开口,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:“我……我只是……迷路了……”

“迷路?”女人挑了挑眉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她显然不信,但并没有戳破。她松开手,转而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周相念的鼻尖。

“这可不是小乖乖来的地方。”

“嗯?”

接着,她凑近了一些,低头看着周相念校服胸口上模糊的字迹。两人的距离近得有些暧昧,周相念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洒在自己的脸颊上,那种酥麻的触感从耳根蔓延到全身,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
“县一中……”女人低声念了一遍,然后发出一声轻笑。

她的轻笑里,带着一种成年人看向单纯小孩子时的纵容,她温柔道:

“这么冷的天,县一中的好学生,一个人跑到歌舞厅来听歌呀?”

周相念有一些脸红,

女人看到周相念有一些脸红,她轻笑:

“小乖。”

“看在你这么乖的份上,姐姐记住你了。以后要是再迷路,别再单纯地往这种人堆里扎了。来找姐姐。”

她顿了顿,在周相念完全失去思考能力之前,她轻笑在周相念的耳畔:

“你知唔知你生得好靓,好似我梦里嘅人一样。”(你知不知道你长得很漂亮,好像我梦里的人一样。)

周相念听不懂粤语,她只觉得大姐姐的声音,扫过她的耳廓,让她从耳朵一直痒到了心尖上。

她茫然地抬起头,对上姜青瓷那双含笑的眼睛,不知所措。

姜青瓷看着她懵懂又慌乱的样子,轻笑。

“听不懂啊?”姜青瓷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周相念的额头,带着几分宠溺和调戏,“小妹妹,听不懂就乖乖回家读书去。”

“再不走,姐姐可真要把你留下来陪姐姐了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