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99、地宫第一层的守门人(2 / 2)

“你母亲用自己的魂做抵押,换你活到十八岁。”守门人左手收回去,重新拢进黑布里,布面合拢时带起一股潮气。拐杖铜皮在地面上磕了一下,声音比刚才闷,石面被敲出一个小白点,白点里渗出湿灰。“你十八岁那年,魂账到期。你师父替你填了。”

陆九喧站在原地没动。桃木法剑从背后滑下来半寸,剑鞘末端磕在脚后跟,他弯腰把剑鞘扶正,指腹压在鞘口铜箍上,铜绿蹭进指甲缝。他想起十八岁生辰那天,师父在哀牢山深处的石屋里坐了一整夜,面前摆着一只铜盆,盆里的水从清变红又变清,天亮时师父站起来,把桃木法剑递给他,剑鞘是新的,鞘口铜箍上刻着古国文字。师父说:“拿着。别问。”然后转身走进里屋,关上门,三天没出来。

守门人抬起右手,黑布从手腕处松开一道缝,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旧疤,疤面发白,像被刀划过又长好的痕迹。他把黑布从头顶掀开,布面滑过肩膀时带起一阵细碎的湿灰,灰末落在石面上,被地面残留的水汽粘住。黑布下面是一张脸。陆九喧看见那张脸的瞬间,桃木法剑从背后滑下来,剑鞘撞在石面上,铜箍磕出一声脆响。那张脸是陆九渊的——但左脸没有疤,右脸才有。疤从左颧骨横到耳根,疤面发亮,像被热铜片烫过后结的痂。

“我是陆九渊的孪生兄弟,陆九衡。”守门人把黑布搭在肩上,布角垂在胸前,被石殿里的湿气浸得发沉。他说话时右脸的疤跟着扯动,疤面边缘泛红,像刚长好的新肉。“祭司把我做成守门人,把陆九渊做成守账人。我们三兄弟——你、我、陆九渊——都是祭司的棋子。”

阿依从石阶边缘走上来,脚步很轻,靴底踩着灰浆缝没发出声响。她停在陆九喧身侧半步远的位置,左手伸出去碰了碰他的小臂,指尖触到袖口粗布,布面被地宫湿气浸得发凉。陆九喧没回头,但小臂上的肌肉绷了一下,袖口粗布被阿依指尖按出一个小坑。

陆九衡把铜镜从石像手中取下来,镜框在他掌心里转了一圈,背面朝上。铜镜背面刻着一串数字,数字排列成三行,笔画刻得很深,槽里嵌着暗色物质,被潮气浸过后微微鼓胀。他把铜镜递给陆九喧,镜面朝下,背面数字对着陆九喧的眼睛。“镜子里有你母亲的位置。”陆九衡说,拐杖靠在石像脚背上,杖头鸟喙蹭着石面。“但镜子背面刻着地宫第二层的入口密码。密码是你师父的魂账编号——你师父的魂账,就是你的生辰八字。”

陆九喧接过铜镜,镜框边缘粗糙,指腹摸到几道刻痕,刻痕里嵌着干涸的暗色物质,蹭在指纹沟里。他把铜镜翻过来,背面数字正对自己的眼睛。第一行数字他认得——年月日,他的生辰。第二行是时辰,第三行是一串他看不懂的古国文字,笔画简单,像几根横竖交叉的树枝。他盯着那串数字,指腹按在第一行末尾,指痕里的黑灰被体温烘得发干,碎末沾在数字槽边缘。

阿依突然伸手,指尖点在铜镜边缘,指甲盖抵着镜框外沿一道细缝。她偏过头凑近,鼻尖几乎贴上镜框,呼出的气在铜面凝成一小片雾。雾散开后,镜框外沿露出一行小字,字刻得极浅,笔画细如发丝,被铜锈盖住大半,只露出几个字能辨认。阿依用指甲刮了一下锈层,锈屑落在她指腹上,她没擦,凑近又看了一眼,然后直起身,目光从铜镜移到陆九喧脸上。

“镜框上还有一行小字。”阿依说,声音比平时低,尾音压在喉咙里没放出来。她右手从短刀柄上松开,指腹上的锈屑蹭在裤缝上,留下两道暗色印子。“‘陆九喧,你母亲不是被锁在血池,她就是血池本身。你进第二层,就会踩在你母亲的魂上。’”

陆九喧握着铜镜的手没动。镜面朝下,铜镜背面数字贴着他的掌心,数字槽里的暗色物质被体温烘得发软,黏在掌纹里。石殿穹顶裂缝里漏下的天光完全暗下去,雨丝从裂缝里斜进来,落在铜镜背面,把数字槽里的暗色物质冲出一小片,暗色液体顺着镜框边缘往下淌,滴在石面上,被灰浆缝吸进去。陆九衡站在石像脚边,右手拄着拐杖,左脸没有疤的那半张脸被雨丝打湿,水珠顺着下颌滴在黑布上,布面洇出一小团深色。他盯着陆九喧掌心的铜镜,瞳孔缩了一下,拐杖铜皮在地面上磕了第二下,响声比之前短。

“第二层的入口在石像底座下面。”陆九衡说,拐杖从石像脚背上移开,铜皮点着石殿地面,在地面划出一道浅痕,痕里渗出湿灰。“铜镜放回石像手里,底座会转开。但你要想清楚——你踩上去的每一步,都是你母亲的魂。”

阿依把骨笛从腰间抽出来,半截笛身横在掌心,笛口对着石像底座。她手背上的烙印在暗光里泛着浅褐色,边缘那圈红已经缩到铜钱纹路内沿,但中间那点铜绿色更深了。她看了陆九喧一眼,没说话,骨笛在掌心转了一圈,笛尾磕在掌心肉上,发出闷响。

陆九喧把铜镜翻过来,镜面朝上。镜面里母亲的脸还在,血池平静,石柱上的古国文字被血水泡得发胀,母亲的手指又动了一下,指尖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