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82、赵家坳的闭门羹(2 / 2)

赵小婉展开信纸。周铁山的字,笔画粗,墨色浓淡不均,有几处被水洇过。信上写:赵四兄弟,红木匣子里装的不是货,是七枚魂账铜钱。每枚对应一个被独脚吞了的魂。集齐七枚,哀牢古国地宫的门就能打开。你拿的那枚是第三枚,指骨上刻的是陆九渊。剩下六枚,一枚在独脚庙第三根柱下,一枚在北京琉璃厂,其余四枚我还没找到。别让独脚知道匣子里是什么。周铁山。

赵小婉看完信,把信纸折好,放进自己怀里。她转头看赵德贵,叔父已经跪在地上,蒲扇掉在脚边,扇面上的破洞朝上。他说独脚五郎托梦给他,只要他阻止赵小婉回哀牢山,就保赵家坳风调雨顺。他说赵四偷镇魂镜的事是假的,是他编的,镇魂镜是他自己从祠堂拿出来的,为了镇住供桌下面的东西。陆九喧问他供桌下面有什么。赵德贵没回答,手指抠着地面砖缝,指甲缝里嵌进灰。

陆九喧把桃木法剑收回腰间,走到供桌前。他把赵四的骨灰坛从碎镜片旁边拿起来,重新放到供桌正中间,坛口黄布朝外,细骨的“归”字正对堂屋门口。他说你哥的魂已经自由了,他不需要镇魂镜。赵德贵跪在地上没动,肩膀塌下去,后颈露出一道旧疤,疤面发白。赵小婉蹲下来,把三块碎镜片捡起来,用衣角擦掉镜面上的灰,碎片边缘割了她手指一下,血珠渗出来,她把手指含了一下,继续擦。擦完用油纸包好,放进装当票存根的竹篓里。

阿依已经走到院门口。她站在门槛外,骨笛插回腰间,眼睛看着村口老槐树方向。陆九喧跟出来,看见槐树底下的泥地上有一串马蹄印,蹄印很深,边缘整齐,是新踩的。蹄铁印里刻着火焰纹,纹路朝北。他蹲下来,手指按在蹄印边缘,泥还是软的,按下去能感觉到潮气。阿依说周铁山的马帮还有幸存者,这蹄印是三天内的。陆九喧站起来,转头看赵小婉。赵小婉背着竹篓走出院门,骨灰坛抱在怀里,坛口黄布被风吹起来一角。她说我跟你们北上,我爹的当票存根上写的地址,就是周铁山信里说的琉璃厂。

赵德贵追到院门口,扶着门框站住。他嘴张了张,没说出话。陆九喧翻身上马,阿依坐在他身前,骨笛横在膝上,笛口朝北。赵小婉牵着自己的马走在前面,马蹄踩过槐树底下的蹄印,印子被踩乱了。陆九喧回头看了一眼赵家坳,土墙上的柴堆还在,晾着的褂子被风吹起来,袖子朝北飘。赵德贵还站在院门口,手扶着门框,门框上贴的春联纸角被风吹掉一片,落在地上,纸面朝上,露出底下没褪色的红纸。

阿依突然把骨笛贴到唇边,吹了一个短音。音波朝北推出去,槐树叶子震了一下,几片叶子落下来,其中一片落在赵小婉的马鞍上。阿依说北边有回应。陆九喧问她什么回应。阿依把骨笛从唇边拿开,笛口朝下,笛管里滴出一滴水,水落在马鬃上。她说骨笛里的第三道声音,刚才跟着我的音走了一段,它说北边的门已经开了一条缝。陆九喧夹了一下马腹,马迈开步子,蹄子踩过槐树底下的泥地,泥地里的蹄印被踩平了。赵小婉跟在后面,竹篓里的碎镜片碰着当票存根,发出纸和玻璃摩擦的细响。赵家坳在他们身后越来越小,土墙上的铁钟被风吹得晃了一下,钟绳上的绿苔蹭掉一块,露出底下发黑的麻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