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79、骨哨里的第一代魂(2 / 2)

畲比木的拐杖从第六层石壁后面点过来,点刻撞在冰壁上,撞出三声闷响。石壁裂开一道缝,缝里伸出拐杖末端,点刻里嵌着那枚旧铜钱,方孔中的指骨上“陆九喧”三字朝外。“第七层在往下沉。”畲比木的声音从缝里挤出来,比之前更哑,“你踩过的石阶已经塌到第五层。把她带出来,快。”陆九喧把新铜钱和指骨收进怀里,铜钱贴着他胸口那枚旧铜钱,两枚方孔对在一起,指骨并排,骨面上的刻字一模一样。他弯腰抱起阿依,她比看上去轻,右手垂下来,护身符碎片从指缝里落回冰面。骨笛还在地上,他没法弯腰去捡,只能用脚尖把骨笛往石柱方向踢了半尺,笛管滚到石柱底座凹槽里卡住。

冰室顶部的冰棱开始成排往下掉,砸在冰台上碎成渣。陆九喧抱着阿依往入口走,脚踩在碎冰上打滑,他左手撑住冰壁,壁面上的魂账刻痕在他掌心里硌了一下。刻痕里嵌着的冰屑底下,那截刻着“陆九喧”的指骨还在,骨面朝上。他停了一瞬,指骨缩回冰里,骨面翻过去,刻字那面朝下。他加快脚步,入口屏障已经裂开一道缝,灰白色的光从缝里涌出来。他侧身挤进缝里,阿依的脚在冰壁上磕了一下,鞋底沾着的灰白粉末蹭在冰面上,蹭出一道浅痕。

石阶往下沉,他踩一级塌一级。到第五层时畲比木的拐杖从上面伸下来,点刻勾住他后领,把他往上提了半步。六个猎手的竹矛横在身前,矛尖对着冰墙,鬼面花瓣早被冰粘光了。畲比木看了阿依一眼,目光在她胸口停住——护身符的位置只剩三片碎兽皮,贴在衣襟上,缝线崩开的线头翘着。畲比木没说话,拐杖在冰面上点了三下,点刻里的旧铜钱翻了个面,指骨上“陆九喧”三字朝下。

陆九喧把阿依放在冰台上,她后脑勺磕出的白印子已经变成一道浅青。骨笛还卡在第七层石柱底座凹槽里,他没来得及捡。畲比木从怀里摸出一块灰白布片,盖在阿依胸口,布片边缘磨得起毛,上面用骨针别着一根细骨。“归山骨。”畲比木说,“总枢下方还有一块。你师父当年留的。”他把拐杖末端从冰面上提起来,点刻里那枚旧铜钱掉在冰台上,滚了半圈,方孔中的指骨朝上,“但第七层已经封了,石阶全塌。你要回去,得从冰壁爬。”

陆九喧把怀里两枚铜钱和两根指骨取出来,并排放在冰台上。两枚铜钱方孔对正,两根指骨平行,骨面上的“陆九喧”三字朝同一方向。冰台底下的指骨缩回去,骨面朝下翻过去。他站起来,转身朝冰壁走,左手长剑从腰间抽出来,剑尖在冰壁上划了一道竖痕。竖痕两侧的冰层往里缩,缩出一条窄缝,缝里透出灰白色的光。他侧身挤进去,冰壁在身后合拢,石阶上的指骨缩回冰里,骨面朝上翻过来。

畲比木站在冰台边上,拐杖点着冰面,点刻朝外。阿依胸口的灰白布片被风吹起一角,露出底下三片碎兽皮。布片上的细骨滚了半圈,停在冰台边缘,骨面朝上,上面刻着一个字——渊。畲比木把拐杖末端伸过去,点刻压住细骨,骨面上的字被点刻盖住。他转头看冰壁,冰壁上的竖痕已经合拢,只剩一道浅白的印子。六个猎手里的一个蹲下来,把冰台上两枚铜钱和两根指骨收进布袋,布袋口用骨针别住。畲比木没回头,拐杖在冰面上点了最后一下,点刻朝内。

冰室顶部的冰棱断完了,冰水从断口往下滴,滴在冰台上,滴在灰白布片上,滴在阿依的睫毛上。她没醒。骨笛还在第七层石柱底座凹槽里,笛口朝上,薄霜化成水珠,沿着笛管往下淌,淌到凹槽底部,浸湿了石柱底座上最后一行魂账刻痕。刻痕里嵌着的冰屑化开,露出底下三个字,笔画被水泡得发胀,但还认得出来——陆九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