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75、畲比木的猎手名单(1 / 2)

畲比木从一线天侧壁的密道里走出来时,陆九喧正蹲在巨石前看那几道旧指印。老人身后跟着六个苦聪猎手,脚步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响,每人腰间别着三根削尖的竹矛,矛尖裹着干枯的鬼面花瓣,花瓣边缘卷成细条,颜色跟石壁上的青苔差不多。畲比木手里攥着一卷兽皮,皮面被汗浸得发暗,边角卷起,露出里面用炭笔写的字。

“毒娘子走了。”畲比木停在陆九喧三步外,兽皮卷在掌心转了一圈,“她该说的都说了,不该说的也说了。”

陆九喧站起来,左手长剑的剑鞘末端在石面上磕了一下,磕出个白印。阿依从巨石另一侧绕过来,右手还按着腰间骨笛,指腹上的薄膜裂口已经凝住,只剩一道灰白色的细线。畲比木看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脖子上那道骨哨形状的疤痕上停了一瞬,又移开。

“三十七个名字。”畲比木把兽皮卷展开,皮面朝外,上面用炭笔列着密密麻麻的名字,每个名字后面跟着一个符号,有的是圆圈,有的是三角,有的是叉。他粗糙的拇指按在兽皮上端,往下划,“全是独脚五郎这些年从苦聪部落掳走的人。有猎手,有采药的女人,有半大孩子。最久的,被掳走十一年了。”

陆九喧没接兽皮,目光扫过那些名字。阿依凑近一步,右手从骨笛上移开,指尖悬在兽皮上方,没碰。

“这三十七人里,十二个的魂账已经被独脚君填满。”畲比木的声音没什么起伏,像在说今天林子里下了多少雨,“它们成了独脚君的分身,散在哀牢山各处。你杀一个分身,独脚君就少一条命。但另外二十五个,魂还在总枢里关着,撑不过两天。两天之后,魂账一满,就全变成分身。”

阿依的手指收回来,攥住自己衣襟下摆。布料在她掌心皱成一团,指节泛白。

“阿依的兄长在不在名单上?”陆九喧问。

畲比木把兽皮翻了个面。背面只写了一个名字,炭笔笔画比正面那些粗了一倍,名字后面跟的符号是半圆,半圆缺口朝上,旁边注着两个小字:半填。老人用拇指点了点半圆符号:“他在。独脚君留着他,是因为他的指骨是换魂阵的钥匙之一。你毁了一根,换魂阵已经不稳,但独脚君还有两根备用指骨。”

阿依的呼吸声在石壁间响了一下,很短,像被掐断了半截。她松开衣襟下摆,右手重新按上骨笛,指腹压着笛口边缘那片干膜,膜面裂了道新纹。

“哪两根?”她问。

畲比木没马上答。他把兽皮卷重新卷起来,用一根皮绳扎紧,递给身后的猎手。猎手接过兽皮,退到密道口,身影被石壁阴影吞掉半边。畲比木从怀中取出一个兽皮小包,包得方方正正,外头缠了三道麻线。他解开麻线,剥开兽皮,里面是一根指骨,骨面发黄,骨节处磨得圆润,像是被人反复攥在手里。骨面上刻着三个字:畲比木。

“我的。”老人把指骨托在掌心,骨面朝上,“我年轻时被独脚君掳走过。它取了我的指骨做钥匙,我逃出来时带走了这根。但魂账留在了总枢——跟阿依兄长一样,半填。”

阿依盯着那根指骨,嘴唇动了一下,没出声。陆九喧从背后抽出桃木法剑,剑尖朝下,剑身上的封印符文在暗处亮了一瞬。他把法剑平放在石面上,又从阿依手中接过那枚融了一半的骨哨,哨身只剩半截,哨口边缘熔成不规则的弧线。最后他从衣襟内侧摸出陆九渊那根指骨,三根指骨并排放到法剑旁边。

石面上三根指骨同时发出微光,光从骨面渗出来,不刺眼,像石头被水浸透后透出的那种暗亮。三道光指向同一个方向,哀牢山主峰方向。光持续了三次呼吸的工夫,然后同时暗下去,石面上只剩三根普通的骨头。

“换魂阵需要三根指骨同时插入总枢核心的凹槽。”畲比木把兽皮小包重新扎好,收回怀中,“你毁了一根,独脚君只能用两根。但两根也能启动换魂阵,只是威力减半。你要在它启动之前赶到总枢,用桃木法剑刺入头骨。”

陆九喧把三根指骨分别收好。陆九渊那根放回衣襟内侧,骨哨递还给阿依,畲比木那根老人自己收了回去。阿依接过骨哨时,指尖碰到陆九喧的手背,她的手很凉,骨节突出,像在冷水里泡过太久。

“代价是什么?”陆九喧问。

畲比木的目光从陆九喧脸上移到阿依身上,停住。老人没立刻开口,右手伸到腰间,摸出一只干瘪的水囊,拔开塞子喝了一口,水从嘴角溢出来,顺着下巴滴到衣襟上。他用袖口擦了擦嘴,把水囊重新塞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