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68、骨哨里的双魂(2 / 2)

阿依从领口取下一枚骨哨递过去。陆九喧用骨哨的哨尖在掌心旧疤上划了一下,血珠从疤口渗出来,凝成一小粒。他把血粒抹在肩上那道空印子上,印子里的黑色粉末遇到血,变成暗红色,顺着刻痕往四周洇开。尸体的肩骨发出一声脆响,像干柴被踩断。石座上的铜铃堆跟着震了一下,最上面那枚铜铃滚下来,铃舌在青石板上刮出一道白痕。

“有用。”陆九喧把骨哨还给阿依,左手掌心的血已经止住,疤口反而收拢了些,“但只有一炷香。”

阿依把骨哨挂回脖子,从腰带内侧摸出一截艾草绳。她把艾草绳缠在左手腕上,打了三个结,绳头留出一指长。这是苦聪人计时的法子,一结一炷香。她点着绳头,艾草冒出细烟,烟丝笔直往上走,走到半尺高才散。

“第一结烧完之前,要找到剩下六处印子。”阿依把点着的艾草绳递给赵小婉,赵小婉接住,烟灰落在她袖口上,她没拍。

陆九喧把尸体翻了个侧。短褂后背有三道红纹,纹路和前面的不同,后面这三道是断的,中间隔着一指宽的空白。他用剑尖挑开短褂后摆,腰窝处有一道印子,形状和前肩那个一样,但刻痕更深,里面塞着干涸的黑泥。他用指尖抠掉黑泥,露出空印子,然后从阿依腕上艾草绳的余烬里捏了一撮灰,混着掌心残血抹上去。印子亮了,尸体腰骨响了一声。

“两处。”陆九喧把尸体翻回正面,短褂前襟的盘扣崩了一颗,滚到赵小婉脚边。赵小婉弯腰捡起来,铜扣上刻着一个“七”字,她攥在手心里。

阿依走到庙宇左侧墙边,那里有一排石龛,龛里供着铜铃和旧手机。她拿起一部手机,屏幕亮着,显示“周铁山·已喂”。她把手机翻过来,背壳上有一道刻痕,形状和前肩印子一样。她连翻三部手机,每部背壳都有刻痕,但都是空的。

“第三处在神像底座。”阿依把手机放回石龛,手指向独脚神像的脚掌。神像脚趾扣进石座,脚掌朝后翻,脚心有一块铜绿颜色和周围不同。陆九喧走过去,用剑尖刮开铜绿,底下是一道印子,刻痕里塞着碎骨渣。他把碎骨渣挑出来,从赵小婉手里接过艾草绳,绳头烧到第二结,烟灰积了半寸长。他用灰混血抹上印子,神像脚掌震了一下,石座裂开一道细缝,缝里透出灰白的光。

“三处。”陆九喧直起身,腰骨响了一声。他数了数尸体上剩下的位置:胸口、左肋、右胯。三处都在短褂盖着的地方,要脱衣才能看见。

阿依走过来,手里多了一根铜铃的挂绳。她把挂绳绕在尸体左腕上,绳头系了个活扣。“我哥的魂说,剩下三处不用脱衣。铜铃挂绳浸过鬼面花汁,能透布显印。”

陆九喧把铜铃挂绳从尸体左腕解下来,浸了鬼面花汁的绳面发黑,贴在短褂胸口位置。绳面压住的地方,短褂布料底下透出一道暗红色轮廓,形状和前肩印子一样。他用剑尖挑开布面,印子露出来,刻痕里没有黑泥,只有一层薄灰。他用艾草灰混血抹上去,尸体胸骨响了一声,短褂前襟的盘扣全崩开,铜扣滚了一地。

赵小婉蹲下来捡铜扣,一共六颗,加上手里那颗,正好七颗。她把七颗铜扣排在石座边沿,扣面上的“七”字朝上。艾草绳烧到第三结,烟灰断了,落在青石板上散成一小堆。

“还有两处。”陆九喧走到尸体左肋,用铜铃挂绳贴上去,暗红轮廓透出来。他抹上灰血,肋骨折了一声。右胯那处也一样,抹完灰血后,尸体整个骨架发出一串脆响,像冰层开裂。石座上的铜铃堆同时滚落,七部旧手机从铃堆缝隙里滑出来,屏幕全黑。赵小婉手里的红木匣子突然弹开盖,匣底那块青铜残片浮起来,悬在匣口上方,残片上的字亮了一下又暗了。

阿依腕上的艾草绳烧到最后一结。她把绳头按灭在青石板上,烟灰散尽。庙宇穹顶的裂缝外,钟声敲到第七下。陆九喧把桃木法剑插回腰后,左手握住长剑剑柄,剑鞘上的牙印被他的掌心捂热。

“旧身体的魂账抹完了。”他看向石座上的无头尸体,短褂敞开,七处印子全暗下去,“但独脚君的真身还没暴露。”

赵小婉把红木匣子盖好,青铜残片落回匣底,发出轻响。她站起来,把七颗铜扣收进袖口。“赵四说,抹完旧身魂账,独脚君会失去所有分身,但真身会往总枢收缩。你们要赶在它收缩完成之前到总枢,否则它会用最后的力量换走归山骨。”

阿依把两枚骨哨从领口取下来,并排托在掌心。哨身裂纹对接,哨口同时发出极轻的哨音,像远处有人在吹骨笛。她低头看着两枚骨哨,指腹在裂纹上停了一瞬。

“我哥的魂还在哨里。”她把骨哨挂回脖子,两枚叠在一起贴住锁骨,“但撑不了太久。”

陆九喧走到窄门口,石阶上的滑苔被之前的脚印蹭掉一片。他回头看了一眼石座上的尸体,短褂三道红纹在灰白天光里像三条干涸的河。他把青铜残片从赵小婉手里接过来,放回尸体膝盖上,残片上的“指骨为钥”四个字已经彻底暗了。

“走。”他踏上石阶,靴底在滑苔上蹭了两下才站稳。阿依跟在他身后三步远,赵小婉走在最后,红木匣子抱在胸前。石阶走到一半时,阿依忽然停住,手伸进领口,把两枚骨哨从绳子上解下来,一枚挂回脖子,另一枚攥在左手心里。她低头看了一眼攥着的那枚,哨口朝下,孔洞里没有气流声。

“走。”陆九喧没回头,声音从石阶上方传下来,闷了一层砖墙。阿依把攥着的那枚骨哨塞进腰带内侧,贴着胯骨,骨哨的凉意透过粗布渗进皮肤。她抬脚继续走,石阶尽头的天光越来越亮,光里夹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