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63、陆九渊的指骨(2 / 2)

陆九喧低头看腰间的桃木法剑。剑身从鞘口露出两寸,木纹里浮出几道符文,笔画和师父当年在魂账上刻的一模一样。他抽出法剑,剑身完全出鞘时,符文亮了一下,又暗下去。剑柄末端有一圈刻痕,他以前以为是装饰,现在对着光看,刻的是“归山”两个字。

“师父把真封印刻在法剑上,不是魂账。”陆九喧把法剑插回腰间,拇指按在剑柄刻痕上,“魂账是假的。他用自己的魂换了师兄的魂,独脚君用师兄的身体杀了师父——然后占了师父的身体。”

阿依把骨哨收回衣袋,袋口收紧。她看了赵小婉一眼,赵小婉正蹲在鼎边,用碎骨片在冰面上划字。她划的是“赵四”,两个字歪歪扭扭,冰面太滑,最后一笔拉出老长。

“鼎底那些碎骨。”赵小婉抬起头,“不止我爹的。我摸到好多,大小不一样。独脚君换过很多次身体,每次换下来的旧身体都扔在鼎底。”

冰洞顶部落下一块碎冰,砸在鼎盖上,盖子滑了半尺,露出鼎口。鼎内蓝火已经彻底灭了,只剩一股冷气从鼎口冒出来,贴着冰面散开。陆九喧走到鼎边,低头往里看。鼎底铺着一层碎骨和暗色粉末,混着冰渣,分不清哪些是骨哪些是冰。他伸手进去,指尖碰到一块硬的东西,捏出来一看,是半截指骨,断口有牙印。

“独脚君吃身体。”赵小婉说,声音很平,“旧身体它不吃,但身体里的魂它吃。我爹的魂被它吃了,骨头扔在鼎底。”

阿依转过身,面朝冰洞入口方向。骨笛残片从衣领里取出来,贴在唇边,吹了一个短音。笛声在冰洞里撞了一下,从入口传出去,外面隐约有回音。她放下骨笛,回头看着陆九喧。

“上面冰台还在。”她说,“独脚君——或者你师父——还在上面。你要上去。”

陆九喧把半截指骨放回鼎底,手在衣摆上蹭了两下。他走到鼎边,把青铜板从阿依手里拿过来,翻到正面,看着“陆九渊”三个字。生辰和他一样,庚子年腊月十七,亥时。他出生那天,陆九渊也出生。师父从没说过他有师兄,但冰台上那人右手食指缺失,师父右手食指完好——他记得清楚。

“上去。”陆九喧把青铜板塞进布袋,布袋口收紧,甩到肩上。他左手抽出长剑,右手握桃木法剑,双剑交叉在身前,剑尖朝下。“鼎底的魂——周铁山的、阿依兄长的——先不管。上面那个,不管是师父还是师兄,我得当面问清楚。”

阿依把骨笛残片放回衣领,贴着锁骨。她弯腰把赵小婉从地上拉起来,赵小婉膝盖上沾了一层冰渣,阿依伸手拍掉。赵小婉攥着那块碎骨片,塞进自己衣袋,袋口没系紧,骨片露出一角。

“走。”阿依说。

陆九喧转身往冰洞入口走,靴底踩在冰面上,每一步都留下浅印。走到入口时他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青铜鼎。鼎盖歪在冰面上,鼎口朝上,冷气还在往外冒。他想起师父临终前那句话——“你命中有一劫在哀牢山,躲不过去,也不必躲。”当时他以为劫在哀牢山,现在才知道,劫从三十年前就开始了,从师父换魂那天就开始了。他转回头,迈步跨过入口的冰坎,靴跟磕在冰面上,声音很脆。阿依跟在他身后三步远,赵小婉拽着阿依袖口。冰洞顶部的裂缝还在渗水,一滴落在鼎盖上,声音很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