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七代守账人是我。”陆九喧把拓片翻过来,背面那行小字在晨光里显出来,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:“换魂需三样:守账人之魂、归山骨之魂、原石拓片。三样齐,独脚君脱形;三样缺一,独脚君困于独脚形体二十年。”他停了一下,拇指按在“困”字上。“周铁山把拓片缝进赵小婉衣领,就是不让三样凑齐。独脚君拿到假匣子,以为拓片在里面,结果打开是空的。它现在知道拓片在赵小婉身上,但不知道拓片已经被我们取走。”
阿依把骨哨收回衣领内,站起来,把赵小婉重新背到背上。布带收紧时,赵小婉的手从阿依肩头垂下来,指尖碰到阿依胸前的骨哨,停了一下。
“赵四的魂还在独脚庙里。”赵小婉的声音贴着阿依的耳朵。“他说,独脚君现在这个身体,是陆九喧师父的。你师父的魂被压在独脚形体里,每用一次活账,独脚君就多占你师父身体一分。等你师父的魂被完全挤出来,独脚君就彻底自由了。”
陆九喧把拓片折好塞回布袋,站起来。布袋口扎紧时,他手指碰到那卷细纸条,纸条边缘发黄,折痕处快断了。他把纸条抽出来展开又看了一遍,周铁山的笔迹潦草,最后几个字写得尤其用力,笔尖把纸面划破了一道口子——“我死前把拓片缝进了赵小婉的衣领。”他盯着“死前”两个字看了很久,然后把纸条折好放回布袋。
“走。”陆九喧把桃木法剑从腰间抽出,剑尖朝下,青光在石板上投下一小片亮斑。他走到古道北侧,脚踩到一块松动的石板,石板翘起来,底下露出一截铜铃的绳结,绳结上系着一枚铜钱,钱面刻着“周”字。他蹲下来把铜钱解下来,铜钱边缘磨得光滑,中间的方孔里塞着一小团纸。他用剑尖把纸团挑出来展开,上面只有四个字——“灶台底下”。
阿依走过来看了一眼纸团,把赵小婉往上颠了颠。“周铁山留了三处线索。纸条说匣子在赵小婉身上,货运单说匣子在灶台下,铜钱里又说是灶台下。他在反复确认一件事。”
“确认赵四会看到。”陆九喧把铜钱和纸团收进布袋,站起来。“赵四换货的时候,周铁山已经发现他了。周铁山故意让赵四以为匣子在灶台下,赵四去翻灶台,翻到的是假匣子。真匣子一直在赵小婉身上。周铁山用赵四的贪心,把独脚君的注意力引到假匣子上。”
阿依没说话。她背着赵小婉往北走,布鞋踩在石板路上,鞋底沾的泥在石面上留下浅印。陆九喧走在前面,左手按着长剑鞘口,右手垂在身侧,桃木法剑的剑尖拖在身后,青光在石板上划出一道细线。晨雾渐渐薄了,矮松林露出完整的轮廓,松针上的水珠滴得慢了,偶尔一颗落在陆九喧肩头,在粗布衣料上洇开一个深色圆点。
走了约莫半里路,古道拐了一个弯,路边出现一座废弃的茶棚。茶棚的茅草顶塌了半边,竹竿撑着的布幡只剩一截,布面上“茶”字褪得只剩半边。陆九喧在茶棚前的石凳上坐下来,把布袋里的东西一件件摆在石桌上,细纸条、货运单、铜钱、拓片、羊皮纸路线图。他把拓片和路线图重新叠合,钟鼓楼西侧的重合处那个冰洞符号旁边,还有一行更小的字,之前被折痕遮住了,现在展开才看清——“入洞需归山骨之魂,缺则洞封,守账人永困。”
阿依把赵小婉放在石凳另一头,走过来看那行字。她伸手摸了一下拓片上的冰洞符号,指尖在符号上停住。“归山骨之魂是我的骨哨。你要进洞,就得带我的骨哨。”
“独脚君要的也是你的骨哨。”陆九喧把拓片翻过来,背面那行小字在石桌上投下淡淡的影子。“三样东西,拓片在我手里,你的骨哨在你脖子上,守账人之魂在我身上。独脚君要凑齐三样才能脱形,我们要凑齐三样才能进洞。它要抢,我们要守。”
阿依把骨哨从衣领里拉出来,放在石桌上。哨子在晨光里泛着暗黄,裂纹从哨口延伸到哨尾,像一道干涸的河。她看了哨子很久,然后把它收回衣领内,绳结在颈后收紧。
“我兄长的魂也在独脚君手里。”阿依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清楚。“赵四的魂说,独脚君用我兄长的指骨做骨哨,就是为了引我去找它。它要我的骨哨,也要我的魂。归山骨之魂,不只是指骨,是王族的魂。”
赵小婉在石凳上动了一下,手撑着石凳边缘坐起来。她看着石桌上的拓片,嘴唇动了两下。“赵四说,独脚君现在这个身体撑不了多久。你师父的魂在反抗,每用一次活账,独脚君就多耗一分力气。它必须在魂账耗尽之前凑齐三样,否则你师父的魂会把它挤出独脚形体。”
陆九喧把石桌上的东西收进布袋,站起来。茶棚外的古道往北延伸,石板路渐渐宽了,两侧的矮松林变成阔叶杂木,叶片上凝着厚露,走过时蹭湿了衣角。他走到茶棚门口,脚踩到门槛外的碎石,碎石缝里嵌着一片碎瓷,瓷片上画着青花,是茶碗的残片。他蹲下来把瓷片捡起来翻看,瓷片背面用炭笔写着一个字——“北”。
“周铁山一路留记号。”陆九喧把瓷片收进布袋,站起来。“铜铃在庙里,铜钱在石板下,瓷片在茶棚。他走这条路的时候,每到一个地方就留一样东西。他在给我们指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