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小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,碎手机从右手掉在地上,屏幕彻底裂开,玻璃碴散在青石面上。她没去捡,右手垂下来,手指微微蜷着。
“赵四的魂在石盆下面。”阿依把骨哨收回胸前,绳结上沾了血,她用拇指抹掉,抹了两下没抹干净,索性把绳结塞回衣领里。“盆底有夹层,魂被封在夹层里。画像上所有人的魂都在夹层里,这是独脚君的账本——他把喂过账的魂都存着,等下一次喂账时用。”
陆九喧站起来,走到墙边。画像一共有七幅,每幅画像下方都有日期,最近的一个日期是“民国二十四年冬”,算下来将近二十年。他数了数画像,七幅,对应七代守账人。第七幅画像下方刻着“喂账·未开”。画像上的人脸被灰尘盖了大半,他伸手擦掉灰,露出画像的面容——一个中年男子,眉眼细长,嘴角有一颗小痣。陆九喧的手停在画像上,指腹按着那颗痣的位置。他认得这张脸。这是他师父。
密室顶部传来一声响,像是什么东西在石板上跳了一下。接着是第二声,第三声,越来越密,从石阶方向往密室靠近。陆九喧转头看向石门,门缝外的石阶上,一个黑影跳了一下,停在石阶拐角处。黑影只有一条腿,脚掌朝后翻,踩在石阶上发出湿黏的响声。它头上戴着斗笠,斗笠边缘垂着黑毛,毛尖上挂着露水。它没有进来,停在拐角处,斗笠下面传出极轻的笑声,像婴儿学语时发出的含混喉音。
阿依把女婴往胸前拢紧,女婴醒了,没哭,眼睛盯着石门方向。阿依左手握住骨哨,右手攥着拐杖,杖头兽首对准石门。
陆九喧从墙边走回石盆前。他蹲下来,把桃木法剑插进石盆与地面的缝隙里,剑尖碰到盆底夹层,发出金属碰石的脆响。他左手结印按在剑柄上,指缝间的青光灌入剑身,桃木法剑的剑身震了一下,盆底夹层里传来一声闷响,像什么东西裂开了。石盆里的血已经全部倒流回赵小婉手腕,盆底只剩一层薄薄的水痕,水痕中间浮出一片指甲盖大的骨片。骨片半透明,边缘磨得圆润,上面刻着一个字——“赵”。
赵小婉走过来,蹲在石盆边。她伸出右手,用拇指和食指捏起那片骨片,骨片在指间转了一下,上面的“赵”字对着她。她看了很久,然后把骨片攥进手心,指节发白。
“赵四的魂。”她说。声音比刚才低,尾音有点抖。“他让我告诉你,独脚君在钟鼓楼西的庙里,但庙下面不止一个冰洞。冰洞连着哀牢山,整座山是空的,大祭司殿在山的肚子里。你师父的魂账最后一页,就刻在大祭司殿的石壁上。”
石阶拐角处的独脚幼体又跳了一下,这次跳得更近,斗笠边缘的黑毛蹭到石门框上,留下一道湿痕。它没有进来,停在门槛外,斗笠下面伸出一只爪子,爪尖勾着门框,木头被勾出三道浅痕。
陆九喧拔出桃木法剑,剑尖上的青光还没散。他走到石门边,低头看那只爪子。爪子有五指,指节粗短,指缝间长着黑毛。他用法剑剑尖点了一下爪子背,爪子缩回去,斗笠下面发出一声低叫,像被烫了。黑影跳下石阶,跳跃声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石阶拐角。
陆九喧转回身。阿依已经把赵小婉扶起来,赵小婉的左手腕用布条扎住了,布条是阿依从衣摆上撕下来的,扎了两圈,打了个死结。赵小婉攥着骨片的手一直没松开,手心里沁出汗,骨片表面凝了一层水雾。
“走。”陆九喧把桃木法剑插回背后,走到石阶口。“去北京,找钟鼓楼西那座庙。”
阿依扶着赵小婉走上石阶,拐杖在石阶上点了一下,杖尾磕到石面,碎苔掉下来,落在赵小婉的鞋面上。赵小婉低头看了一眼鞋面上的碎苔,没去拂,抬脚踩上上一级石阶。石阶尽头的石板还开着,晨光从岔路口照下来,在石阶上投下一块亮斑。亮斑边缘有一只蚂蚁在爬,爬到亮斑中间停了一下,又往暗处爬去。
陆九喧站在石阶口等阿依和赵小婉走上去,自己最后离开。他回头看了一眼密室,墙上的画像在昏光里只剩模糊的轮廓,石盆里的水痕快干了,盆底那行刻字还清晰可见。他走出石门,伸手把石板推回原位。石板合拢时发出沉闷的响声,凹槽里的血迹被石板压住,只剩一道暗色的缝。他踩了踩石板,石板没有松动,缝隙里的青苔被踩碎,碎末沾在鞋底。
岔路口的雾气散了一些,矮松林的轮廓从雾里露出来,松针上的水珠还在滴。陆九喧站在石板旁,左手按着长剑鞘口,拇指蹭了蹭铜箍。阿依已经走出几步,赵小婉跟在她身后,两人之间隔着一步距离。赵小婉忽然停住,低头看了一眼攥着骨片的手,手心里骨片上的“赵”字被汗浸湿,笔画里填着细小的水珠。她把骨片翻了个面,背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字,她凑到眼前看,嘴唇动了一下,没出声。
陆九喧走过去。赵小婉把骨片递给他,他接过来看背面那行字——“陆九喧,你师父的魂账不在大祭司殿,在你身上。你每用一次活账,独脚君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