独脚庙里,供桌残骸还在。碎木片和铜钱散了一地,盐巴粒嵌在石缝里,被踩碎了几颗。庙门口的石墩旁,那根裂开的紫檀木拐杖还躺在地上,杖头裂缝里钻出一缕黑气,像湿柴烧不着的烟。黑气往上飘了半尺就散了。
赵小婉蹲在地上喘气,旧手机攥在手里,屏幕又黑了。她抬头看陆九喧:“录像里说的——你师父的魂在冰洞第三层。你要去?”
陆九喧站在庙门口,左手长剑归鞘,右手从背后抽出桃木法剑。法剑剑身上还沾着供桌的木屑,他用拇指抹掉,木屑落在门槛上。他回头看阿依。阿依站在供桌残骸旁边,低头看石板缝隙,右手攥着骨笛,铜环卡在拇指第二指节上,转不动了。
“我哥的魂在冰洞。”阿依说。她没抬头。“我娘取骨后活不过三十岁。我今年二十四。畲比木算好了日子。”
陆九喧把桃木法剑插回背后,走到她面前。他左手按在石板缝隙边缘,掌心那道年轮状红痕贴上去,纹路亮了一下,又暗下去。石缝里的冷气往上涌,吹得他袖口翻卷。
“你信畲比木说的?”他问。
阿依抬起头。她眼睛很亮,没有泪,但眼白上有几道血丝。“我信我哥的骨哨。”她右手从领口里拽出一根麻绳,绳端系着一枚指骨磨成的哨子,骨面发黄,边缘磨圆了。“他走之前把这个塞给我。他说——‘笛在,我在。’”
陆九喧看着那枚骨哨。哨身上有一道细裂纹,从顶端延伸到系绳孔,裂纹里嵌着深色污渍。他伸手碰了碰哨子边缘,指腹传来微弱的震颤,像有什么东西在骨腔里动。
“你哥的魂不在冰洞。”陆九喧收回手。“他魂在骨哨里。畲比木取骨的时候,你哥把魂分了一半出来——骨哨里的魂是完整的,归山骨上的魂是空的。”
阿依攥紧骨哨,指节发白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毒娘子说过,活账能看见魂的流向。”陆九喧转身往庙外走,脚踩在碎木片上,木片发出脆响。“你哥的魂没被取走。畲比木取的是空骨。独脚首领拿到的归山骨是空的——它稳不住自己的魂。”
赵小婉从地上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她走到庙门口,旧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来,显示一条新信息。她看了一眼,把手机递给陆九喧:“赵四发的。”
屏幕上只有一行字:“独脚首领的冰座下面有第三层——但第三层不是冰洞,是魂账。你师父的魂在魂账里。别碰归山骨,碰了就翻页。”
陆九喧看完,把手机还给赵小婉。庙外坡地上,枯藤被风吹得翻卷,露出下面几根发黑的木梁。远处主峰方向传来一声闷响,像冰层断裂。竹梆声从更远的地方传来,一长两短——畲比木的猎手在传递信号。陆九喧听懂了:归山骨已取。
他回头看阿依。阿依站在庙门口,骨笛横在唇边,铜环从麻线里滑出来,磕在笛身上。她没吹,但笛孔里渗出一滴血,沿着笛身往下淌,滴在她虎口上。
“走。”陆九喧说。他咬住长剑剑柄,左手结印,右手抽出桃木法剑。法剑剑尖指向主峰方向。他转身往坡下走,步子比来时快。阿依跟在他身后半步远,骨笛插回腰间,骨哨攥在左手里。赵小婉走在最后,旧手机屏幕的光照着她脚下的碎石路。
他们走出独脚庙坡地时,身后传来一声响。陆九喧回头,庙门口的石墩倒了一个,砸在地上裂成两半。石墩断面里露出一个铜环,铜环上刻着年轮纹,和陆九喧掌心那道红痕一模一样。铜环滚了两圈,停在碎木片旁边。陆九喧没停步。他咬紧剑柄,剑身在他齿间发出一声轻响。主峰方向的竹梆又响了一声,这次是三长两短——畲比木的猎手在报:取骨完成,归山骨已入冰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