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29、竹梆三响(2 / 2)

畲比木把骨杖举起来,杖尖朝上,在灰白光里停了一瞬,然后落下去,杖尖点地。猎手们同时转身,面朝石室门口,短矛横在身前。

“封入口。”畲比木说。

两个猎手走到凹槽边,从腰间解下草绳,草绳上系着竹片,竹片边缘削尖。他们把竹片插进槽沿的石缝里,一根接一根,排成一道栅栏。水从竹片缝隙里漫出来,漫到灰面上,洇湿了一片。阿依的笛声从暗河方向传来,第一个音很低,像从水底冒出来的气泡;第二个音高了些,笛声不再裂,清亮如初,在石室里转了一圈,从门缝漏出去。

陆九喧站在祭坛二层,听着笛声被石壁吸收,尾音闷在通道里。他把长剑从鞘里抽出来,剑刃映着门缝灰白光,在石壁上切出一条细线。畲比木走到他身侧,骨杖点着地面,灰面上那个小坑已经连成一条浅沟。

“独脚在等。”畲比木说,“等笛声停。笛声一停,它们就知道人走了。”

陆九喧把桃木法剑从腰间抽出来,剑尖朝下,离地一寸。他右手握住长剑剑柄,剑刃出鞘半寸,映着门缝里的灰白光。通道尽头传来跳跃声,一条腿落地的闷响连成片,像湿木头撞在石板上。独脚五郎的怪笑从通道深处涌出来,笑声刺耳,在石壁上反弹,震得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落。

陆九喧咬住长剑剑柄,牙齿磕在铜制剑格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他腾出右手,从袖袋里摸出毒娘子给的鬼面花,花托干枯,花瓣卷成暗褐色,花蕊中间那个小孔沿上发黑。他把花举到门缝前,灰白光穿过花蕊小孔,在石壁上投下一个圆点,圆点里隐约可见通道尽头的影子——独脚五郎排成三列,跳跃前进,领头那个头戴斗笠,拄紫檀木拐杖,杖尖点地时石壁上就多一个黑点。

畲比木把骨杖从地上拿起来,杖尖朝外,指向通道。“你走主峰。”他说,“我带猎手把独脚引向北面通道。你从暗河支流出去,沿北坡上冰洞。七日后,我带猎手封祭坛。”

陆九喧把鬼面花收回袖袋,右手从嘴里取下长剑,剑刃上沾了一点唾液,在灰白光里亮了一下。他看畲比木,老人站在石室门口,骨杖横在身前,杖尖点地,灰面上那个浅沟又深了一分。猎手们站在他身后,短矛横在身前,矛尖朝外。

“你师父的魂账还没平。”畲比木没回头,声音压在独脚的笑声里,“独脚首领留着他,是要用他的魂换你的原石。你去主峰,就是拿自己换他。”

陆九喧没接话。他把长剑入鞘半寸又停住,剑刃卡在鞘口。暗河方向传来阿依的笛声,最后一个音拖得很长,清亮如初,在石壁间转了一圈,然后被水声吞掉。他转身走到凹槽前,竹片栅栏已经封住入口,水从竹片缝隙里漫出来,漫到他鞋尖前停住。

他蹲下来,把桃木法剑插进腰间,右手探进水里,指腹碰到槽底石面,刻痕还在。他收回手,水珠从指缝漏下去,砸在水面上。然后他站起来,把骨哨从颈间取下来,握在掌心。哨身温热,指骨表面的纹路硌着指腹。他看畲比木,老人站在石室门口,骨杖点地,灰面上那个浅沟已经连成一条线,从凹槽边一直延伸到门口。

“七日后。”陆九喧说。

畲比木点了一下头,骨杖从地上拿起来,杖尖朝外。猎手们同时转身,短矛横在身前,朝通道口迈出第一步。独脚的笑声从通道深处涌出来,笑声里夹着跳跃声,一条腿落地的闷响连成片,往石室方向推。

陆九喧把骨哨挂回颈间,哨口贴着他锁骨。他转身走到凹槽前,竹片栅栏在水里晃了一下,水纹从里往外推,推到他鞋尖前停住。他跨进水里,水没过膝盖,裤脚贴在腿上,颜色变深。暗河支流入口很窄,两侧石壁湿滑,水面上浮着一层薄灰,灰面下隐约可见暗红色的水纹。

他往前走,水声在石壁间回荡,盖住身后畲比木的骨杖点地声。通道尽头透进来一线灰白光,光里飘着细小的水珠,水珠落在水面上,溅起几个小点。他走到支流出口,回头看,祭坛方向升起一道黑烟,烟柱很细,在灰白光里像一根烧焦的竹竿。黑烟中传来独脚首领的笑声,与二十年前师父失踪那天的笑声一模一样。

陆九喧把骨哨从颈间取下来,握在掌心。哨身温热,指骨表面的纹路硌着指腹。他跨出暗河支流,水从裤脚滴下来,砸在石面上,洇出几个深色圆点。主峰方向传来阿依的笛声,最后一个音清亮如初,在风里转了一圈,然后被黑烟吞掉。他把骨哨重新挂回颈间,哨口贴着他锁骨,朝主峰方向迈出第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