畲比木没否认。他把骨杖立在地上,杖尖抵着灰面,双手叠在杖顶。他看毒娘子的眼神跟看竹简上的朱砂字一样,慢,稳,一行一行过。
“阿罗吞鬼面花活了三百年。”畲比木说,“你也是。”
毒娘子嘴角动了一下,不算笑。她走回矮桌旁,把桌上那朵鬼面花拿起来,花托上沾着竹简的灰,她用手掌抹掉,花瓣卷得更紧了。她把花递给陆九喧:“两朵。一朵进洞前点,一朵留着——万一第一朵灭了。”
陆九喧接过第二朵花。两朵花并排放进怀里布袋,布袋口收紧时,干花碎屑在袋底沙沙响了一声。他站起来,桃木法剑挂在腰间,剑鞘末端碰了一下石凳边缘,磕出轻响。
“暗河入口在哪?”他问畲比木。
畲比木用骨杖指了指石室北墙。北墙的竹简架比别处矮半截,架顶空着一排,灰积得厚,灰面上有手指抹过的痕迹,露出底下的竹片颜色。架后石壁上有一道拱形凹槽,槽沿光滑,像被人反复摸过。
“架后。”畲比木说,“移开架子就是入口。但暗河支流的水已经漫到入口下沿,你们得蹚水走。孩子们蹚不了。”
阿依把骨笛插回腰间,走到孩子们身边。七个孩子挤在石室东南角,最小的那个还攥着草绳蚂蚱,蚂蚱翅膀上的绿汁早干了,叶脉缩成褐色细线。赵小婉坐在孩子堆里,替身钱从她指缝间露出来,钱面朝外,方孔里的暗红映在石壁上。
“我背最小的。”阿依说,“其余的牵绳走。暗河水再深,苦聪人的孩子会水。”
毒娘子走到石室门口。她跨过门槛时停了一下,手扶在门框上,指腹按着门框边缘的凿痕。她没回头,声音从门框那边传过来,比之前低了一线。
“骨笛吹亡者之歌,吹完就废。”她说,“你兄长能不能回来,看你吹的时候想的是谁。想他,他就回来。想别的,他回不来。”
阿依的手停在腰间骨笛上。她没说话,看着毒娘子的背影。毒娘子走出石门,脚步没声,布鞋底踩在走廊灰面上,灰面下陷出浅印,脚跟先着地,脚尖再放平。她走到走廊尽头青铜纹路前停住,伸手在纹路中间那个小孔上按了一下。孔里的灰白光晃了晃,纹路中间的黑液壳裂开的那道缝里,暗红凝住的地方渗出一滴,滴在壳沿上,没往下落。
毒娘子转身走入石壁,消失不见。石壁上只剩那道浅缝,缝沿的灰湿了一圈,颜色比旁边的深。
畲比木把骨杖从地上拿起来,杖尖点着地面,往北墙的竹简架走去。他走到架前,双手搭在架沿上,用力一推。竹简架底部在灰面上刮出沉闷的摩擦声,架子移开半尺,露出后面石壁上的拱形凹槽。槽底有水光,暗河的水面映着石室里的灰白光,水面上浮着一层薄灰,灰面下隐约可见暗红色的水纹。
陆九喧走到凹槽前,蹲下来。水面离槽沿只有两指宽,水纹从里往外推,推到他鞋尖前停住。他把手探进水里,水凉,指腹碰到槽底的石面,石面上有刻痕,三道横线中间穿一竖。他收回手,甩掉水珠,水珠落在灰面上,洇出几个深色圆点。
“水在涨。”他站起来,回头看阿依,“孩子们先走。你带他们蹚水,我跟畲比木断后。”
阿依把最小的孩子抱起来,孩子手里的草绳蚂蚱蹭在她肩头,蚂蚱翅膀上的干叶脉刮过她耳垂。她没躲,抱着孩子走到凹槽前,低头看水面,又抬头看陆九喧。骨哨挂在他颈间,哨口朝外,沾着他衣领上的汗渍。
“骨哨你带着。”她说,“我吹笛,你吹哨。七日后,主峰冰洞,我们一起吹。”
陆九喧把骨哨从颈间取下来,握在掌心。哨身温热,指骨表面的纹路硌着指腹。他看阿依,她抱着孩子站在水边,水面映着她的脸,灰白光在水纹里碎成几片。
“你带孩子们走。”他把骨哨重新挂回颈间,哨口贴着他锁骨,“我带着它。七日后,冰洞见。”
阿依没再说话。她抱着孩子跨进水里,水没过她膝盖,裤脚贴在腿上,颜色变深。其余孩子牵着草绳跟在后面,绳子绷直,在水面上拉出一条细线。赵小婉走在最后,替身钱攥在手里,钱面朝外,方孔里的暗红在水光里晃了一下。
畲比木把竹简架推回原位,架子底部刮过灰面,盖住凹槽。他转身看陆九喧,骨杖横在身前,杖尖指着石室门口。
“独脚在收拢。”他说,“账房外的通道,还剩两条。一条通暗河,一条通主峰方向。你走哪条?”
陆九喧把桃木法剑从腰间抽出来,剑鞘末端在灰面上划了一道浅痕。他右手握住长剑剑柄,剑刃出鞘半寸,映着门缝里的灰白光。
“主峰。”他说,“冰洞入口有魂账守着,我去把账平了。”
畲比木的骨杖点了一下地面,杖尖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