畲比木转向陆九喧。骨杖抬起来,杖头指向陆九喧胸口——骨哨挂在颈间,哨口朝外,沾了一层薄汗,在冰晶映照下泛着水光。“骨哨认了你的血。”畲比木说,“你挂上去时,哨口沾了你的汗。现在哨子只认你。”
陆九喧低头看了一眼骨哨。哨口边缘确实有一圈深色,是汗渍干了以后留下的印子。他伸手把骨哨从颈间取下来,握在掌心。骨哨比铜钱大不了多少,指骨磨成的哨身泛着牙黄,哨口内侧有一道极细的裂纹,裂纹里嵌着一点暗红,跟阿依骨笛上的裂纹一模一样。
“你帮我找族人,我帮你破祭坛。”畲比木把骨杖收回来,杖底点了一下地面。十二个猎手中的一个从队列里走出来,手里托着一卷竹简,竹简用草绳捆着,绳结上系了一枚竹哨。畲比木接过竹简,没打开,直接递给陆九喧。“但有一条——找到的族人,无论生死,必须由我带回部落。你不能带走任何一个。”
陆九喧接过竹简。草绳扎得很紧,绳结压在竹简边缘,在竹面上勒出一道浅痕。他点头。
畲比木没再说话。他把骨杖点向地面,杖底在石面上画了一个圈。圈画得很慢,骨杖每移动一寸,石面上就多一道白痕。圈合拢时,十二个猎手同时从腰间解下竹哨,哨口朝外,每人守住一条祭坛通道。最近的猎手站在二层入口左侧,背贴着石壁,竹哨横在唇边,哨口对着走廊拐角。
“独脚退到三层了。”畲比木收回骨杖,“它知道你吹了笛,也知道我到了。它会等——等主峰冰洞的门开。七天,它等得起。”
陆九喧把竹简揣进怀里,草绳的绳结硌着胸口。他回头看阿依。阿依靠在石龛边,赵小婉扶着她,替身钱已经收回了孩子衣兜里,但钱面上的裂缝在石壁上投出一道细影。七个孩子挤在石龛最里面,最小的那个把草绳蚂蚱举到眼前,蚂蚱翅膀上的褐线在冰晶映照下像一道干了的血痕。
“你父的猎手守住通道,独脚暂时进不来。”陆九喧走到阿依面前,蹲下来。他摊开手掌,骨哨躺在掌心,哨口的暗红对着阿依的骨笛。“但骨哨认我的血,不认你的。你兄长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阿依打断他。她没看骨哨,目光落在石龛外的走廊尽头。青铜纹路暗着,黑液凝成的半圆还悬在石壁上,边缘干了一圈,但底下又渗出一线新的黑液,顺着石壁往下淌了半寸。“我兄长吹响骨哨时,独脚首领才能动他的魂。骨哨在你手里,独脚动不了他——但也放不了他。要救他,得进主峰冰洞,把骨哨放回祭坛核心。”
畲比木在石槛边咳了一声。他背对着他们,骨杖点着地面,杖底在灰白泥浆上戳出一个小坑。“你兄长的事,进冰洞再说。”他没回头,“现在先找账册。二层最深处有一间石室,堆着苦聪历代酋长记录的独脚目击账。你师父的魂被吃了二十年没被消化——账册里有记。”
陆九喧站起来。他把骨哨重新挂回颈间,哨口贴着胸口,温热的触感隔着衣料传进来。阿依扶着赵小婉的手站直,骨笛在腰侧晃了一下,裂纹里的暗红映在石壁上,像一道会动的抓痕。赵小婉把七个孩子拢到石龛最里面,替身钱从最小的孩子衣兜里露出一角,钱面朝外,方孔里的暗红对着石壁。
猎手们守在通道口,竹哨横在唇边,没人说话。畲比木的骨杖点着地面,往走廊深处走了三步,停在一扇石门前。石门半掩着,门缝里透出一线灰白的光,跟冰晶里映出的青铜纹路中间那个小孔透出的光一模一样。
陆九喧走到石门前。他伸手推了一下,石门往里滑开半尺,门轴转动的声响在走廊里回荡。门内是一间石室,石壁上嵌着密密麻麻的竹简架,竹简用草绳捆着,绳结上系着不同颜色的竹牌。最里面一排竹简架上空了一格,格子里积着灰,灰面上有一个方形的印子,像是什么东西被取走了很久。
畲比木站在他身后,骨杖点着石室地面。“你师父的魂账,原本放在那格里。”他说,“二十年前被独脚首领取走了。取走时,格子里留了一样东西——你进去看看。”
陆九喧跨过石门。鞋底踩在石室地面,地面比走廊干燥,没有泥浆,但积了一层薄灰。他走到空架前,灰面上的方形印子边缘清晰,印子中间有一个极小的凹坑,坑里嵌着一粒碎冰晶,晶面朝上,映出石室顶部的纹路。他把冰晶捡起来,翻了个面,晶面里映出的纹路中间也有一个小孔,孔里透出一线灰白的光。
跟走廊尽头青铜纹路中间那个孔一样。
他把冰晶揣进怀里,跟之前那粒放在一起。两粒冰晶在布袋里碰了一下,发出极轻的脆响。石室外面,猎手的竹哨响了一声——短促,单音,是预警。畲比木的骨杖点了一下地面,转身往外走。陆九喧跟出去时,回头看了一眼那排空架。灰面上的方形印子边缘,有一道极细的划痕,从印子的一角延伸到架子边缘,像是什么东西被拖出去时留下的。划痕里嵌着一点暗红,跟骨哨裂纹里的一样。
走廊里,阿依已经把骨笛重新横到唇边。猎手们的竹哨声此起彼伏,三长两短——独脚在靠近。畲比木站在二层入口,骨杖点地,十二个猎手收缩防线,每人守住一条通道,竹哨横在唇边。赵小婉带着七个孩子退到石龛最深处,替身钱从她指缝间露出来,钱面朝外,方孔里的暗红映在石壁上。
陆九喧咬住长剑,左手桃木法剑,右手从布袋里摸出两枚枣核钉。他走到二层入口,站在畲比木身侧。走廊尽头的青铜纹路亮了一下,黑液凝成的半圆往下淌了半寸,滴在石面上,洇开一个暗色圆点。
畲比木没看他,骨杖点着地面,声音像砂纸磨石头:“独脚知道我们进了账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