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24、二层退守(2 / 2)

陆九喧没有给它笑完的机会。右手铜钱镖贴着法剑剑身滑出去,钉进那个独脚五郎的右眼窝。它没有流血,但那个眼窝里喷出一股黑雾,身形往后缩了一尺,撞在走廊右侧的冰晶壁上。冰晶碎裂,里面的竹册散出来,竹片落了一地,有的摔断了,有的滚到墙角。

走廊尽头那个拄拐杖的独脚五郎君始终没有动。它站在原地看着,斗笠下的青面没有任何表情,巨唇微微翕动,像在默数什么。它把断了一角的拐杖提起来,杖头点向地面,画了一个圈。圈内的石面开始融化,像冰遇火,石浆往四周淌开,露出底下一块青铜板,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。

陆九喧认出了那些纹路——和他桃木剑里那块青铜残片上的纹路一模一样。

独脚五郎君开口了。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石子丢进深井,在走廊里荡出回音:“陆九喧,你欠的账,利滚利。赵四的魂在庙里,周铁山的魂在庙里,阿依兄长的魂也在庙里。你烧账本,魂就散。你不烧,魂就困。你选。”

它把拐杖收回去,转身往走廊更深处走。独腿弹跳的节奏很慢,每跳一下,石面上的青铜纹路就亮一下,又暗下去。另外两个独脚五郎没有跟上去,一个退到走廊拐角,靠着石壁蹲下来,手捂着被铜钱镖打中的眼窝;另一个站在赵小婉面前三步远的地方,铜钱的光已经暗了,它歪着头,巨唇咧开,像是在笑。

陆九喧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骨笛。笛身上的裂纹合了大半,但笛口处新添了一道细纹,比之前那道更长,从吹口一直延伸到第三个指孔。他把骨笛捡起来,笛身还是温的,像刚从火塘边取下来。阿依蹲在石壁边,一只手撑着膝盖,另一只手按着胸口,指缝里渗出的汗把布条浸透了。

“陆大哥。”赵小婉没有回头,铜钱攥在手里,光已经完全灭了。她盯着面前那个独脚五郎,声音很稳,但后颈的汗毛竖着,“我爹的替身钱裂了。钱裂了,魂撑不住。独脚庙在祭坛顶上,账本在庙里。烧账本,魂散;不烧,魂困。它没说假话。”

陆九喧把骨笛别进腰间,桃木法剑插回背后,长剑归鞘。他走到赵小婉身边,把那个最小的孩子从石龛里抱出来,孩子的手攥着他的衣襟,草绳蚂蚱掉在地上,被赵小婉弯腰捡起来,塞回孩子手里。

“不烧账本。”陆九喧说。

赵小婉抬头看他。

“账不平,魂不散。独脚怕账算清。”他把孩子递给赵小婉,转身面朝走廊深处那个蹲着的独脚五郎,“你回去告诉你们首领——账本我留着,魂我也要。七天之内,我来算总账。”

蹲着的独脚五郎歪了歪头,巨唇咧得更开,发出一声短促的怪笑,然后站起来,侧身撞进石壁,消失了。走廊尽头的青铜纹路暗下去,石面重新凝固,但纹路的印子还在,像烙在皮肤上的疤。

阿依扶着石壁站起来,走到陆九喧身边,从他腰间抽出骨笛。她看了一眼笛身上的新裂纹,没说话,把骨笛横在唇边,吹了一个短音。笛声很轻,像风吹过骨缝,但七个孩子同时松开了捂着耳朵的手。最小的那个把脸从膝盖间抬起来,脸上挂着鼻涕,赵小婉用袖子给他擦了一下。

“二层守不住了。”阿依把骨笛插回腰间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,“冰晶账册一化,三层入口就会露出来。独脚从三层上来,我们没退路。”

陆九喧看了一眼走廊右侧那排冰晶。最前面三块已经碎了,第四块正在渗水,晶面从中间裂开一道细纹,纹路在延伸。他回头看了一眼二层入口的石槛,赵小婉刚才拖出的灰印子还在,男孩劈了的脚趾甲盖蹭在石面上,留了一道浅痕。

“往三层。”他说。

阿依没动。她看着走廊尽头那块重新凝固的青铜纹路,手指在骨笛上摩挲了一下,指腹上的血珠已经干了,凝成一个小点。“三层是独脚庙的外围。进去了,就是它的地盘。”

陆九喧把长剑从鞘里拔出来半寸,又推回去。剑鞘上的铜箍磕在石壁上,响了一声。“我师父的账也在里面。你兄长的账也在里面。周铁山的账也在里面。”他弯腰把地上那枚卡在石缝里的骨珠捡起来,珠面刻着“赵小婉”三个字,笔划很浅,像是用指甲划的。他把骨珠递给赵小婉,她接过去,攥在铜钱旁边。

“走。”陆九喧跨过石槛,往走廊深处走了三步。脚底踩在融化的石浆上,鞋底黏了一层灰白色的泥,每走一步就留下一个浅印。他走到第四块冰晶前,冰晶里的竹册已经湿透了,竹片上的字迹洇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