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23、骨哨自鸣(2 / 2)

“你爹的账,我替你算。”陆九喧站起来,把长剑收回鞘中,桃木法剑插回腰后。他走到账库门口,门板上的铜钉孔里塞着的暗红粉末被风吹起来,在门槛上打了个旋。门外走廊里传来脚步声,很轻,像赤脚踩在湿石面上。他侧身贴在门框后,左手按住剑柄,右手从腰间抽出一枚暗器夹在指间。

脚步声在门口停住。一个孩子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,带着哭腔:“阿依姐姐让我来传话——二层入口的冰晶账册化了三册,独脚在走廊尽头画门,她说让你快上去,骨笛撑不了多久。”

陆九喧拉开门。门口站着个苦聪男孩,七八岁,赤脚,脚背上全是泥,膝盖上蹭掉一块皮,没包。男孩看见陆九喧,往后退了半步,又站住了,眼睛盯着他腰后的桃木法剑。

“走。”陆九喧侧身让出门口,回头看了赵小婉一眼。她已经站起来,铜钱攥在左手,右手把散开的头发拢到耳后,额角那道破皮的地方沾了灰,灰粘在痂上,黑乎乎一小块。她走到男孩身边,伸手牵住他的手,男孩手指缩了一下,没挣开。

陆九喧走在前面,走廊石壁上的冰晶格架已经暗了大半,格架上残留的骨片碎屑被气流带动,在石面上滚出细碎的响声。他经过关押赵小婉的那间石室时脚步没停,石室门还敞着,地上那截断绳被踩了一脚,绳头毛边压扁了。走廊尽头往左拐是通往祭坛二层的侧廊,往右拐是暗河方向,河口处的石壁上凝着一层白雾,雾里隐约有笛声传出来,断断续续,像骨笛裂了还在吹。

赵小婉突然停住。她攥着铜钱的手抬起来,铜钱面朝走廊尽头,钱面上的“替”字微微发亮,光很淡,像萤火虫贴在铜面上。她盯着那点光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
“我爹的魂在动。”她说,“铜钱在指方向——独脚庙不在暗河,在祭坛顶上。”

陆九喧回头看她。铜钱上的光已经灭了,赵小婉把铜钱翻了个面,背面刻着一道浅浅的划痕,像刀尖划的,划痕走向指向走廊天花板。头顶石缝里渗下一滴水,落在那道划痕上,水珠沿着划痕滑下去,滴在赵小婉手背上。

走廊尽头传来骨笛声,这次清晰了些,笛音里夹着一声脆响,像骨片崩裂。陆九喧加快脚步,赵小婉拉着男孩跟上来,三个人踩在湿石面上,脚步声叠在一起。走廊右侧石壁上嵌着一排铜钱,钱面朝外,方孔里塞着干草屑,草屑被气流吹得微微颤动。

陆九喧经过最后一枚铜钱时,怀里的骨哨又震了一下,哨口里溢出一丝极淡的骨白色雾气,雾气贴着石壁往上飘,飘到天花板缝口,被吸了进去。他抬头看了一眼,石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动,像骨节在灰浆里转了一下,又停了。

他没停步。侧廊入口就在前面三步远,石壁上刻着苦聪部落的兽形图腾,图腾眼睛的位置嵌着两枚铜钱,钱面已经磨得看不清字了。赵小婉拉着男孩跨过门槛时,男孩脚趾踢在门槛石上,闷响了一声,他咬着嘴唇没吭声,脚趾甲盖劈了一小块,渗出一丝血,他拿脚背在裤腿上蹭了一下,继续走。

陆九喧站在侧廊入口,回头看了一眼账库方向。走廊里那排铜钱方孔里的干草屑还在颤,暗河方向的白雾漫过来,漫到走廊中段就停了,像被什么东西挡住。他收回目光,走进侧廊,石壁上的兽形图腾在他身后暗下去,铜钱方孔里的光灭了。

赵小婉走在他前面,铜钱攥在左手,右手牵着男孩。她忽然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:“陆大哥——我爹的替身钱裂了。阿依姐姐说,钱裂了,魂就撑不了多久。独脚庙在祭坛顶上,我爹的魂被压在账本底下。账本不烧,魂出不来。”

她说完没回头,脚步也没停,铜钱在她掌心里又亮了一下,这次光从指缝里漏出来,照在她脚前的石面上,照出一道浅浅的划痕,与铜钱背面的划痕一模一样,指向侧廊尽头。

陆九喧跟上去,桃木法剑在腰后磕了一下石壁,符箓亮了一道,又暗了。侧廊尽头传来阿依的笛声,这次笛音里夹着一声清晰的骨裂,然后笛声没停,只是低了下去,像吹笛的人把气咽回了喉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