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九喧从怀里摸出旧手机,外壳贴着胸口那一块皮肤还是冷的。他把屏幕按亮,电池图标红色已经漫过四分之三,剩余通话时间显示“六分四十秒”。他点开视频通话记录,把屏幕转向阿依。画面里陆远舟坐在冰室中,背后冰壁上的祭司文清清楚楚,文末那行新刻的字在屏幕光里泛白。阿依凑近看,鼻尖几乎碰到屏幕,呼出的气在屏幕表面凝了一小片雾。她看完,站直身子,右手在腰侧皮鞘上拍了一下。
“你要去主峰?”她问。
陆九喧点头。他把手机揣回怀里,外壳贴着胸口,冷意和掌心暗红圆点的烫意同时存在,一冷一热隔着胸腔相对。
阿依没接话。她低头看赵小婉,赵小婉还环着她的腰,脸贴在她腰侧,眼睛睁开了,正看着陆九喧。阿依右手伸到自己颈后,摸到骨哨的皮绳扣,指尖挑开扣结,把骨哨从脖子上取下来。骨哨只有拇指长,灰白色,哨口边缘磨得发亮,哨身有一道天然裂纹,裂纹里嵌着暗色。她将骨哨挂到陆九喧颈间,皮绳绕过他后颈时,她手指在他后颈皮肤上停了一息,指腹蹭过他颈后一道旧疤。“骨哨里有我兄长的指骨——它能破一次幻术。只能用一次,你留着。”她收回手,退后半步,赤脚在湿石板上蹭了一下,蹭掉脚趾缝里一块苔痕。
陆九喧将骨哨握在掌心。骨哨表面被他掌心温度焐热,哨身那道裂纹硌着掌纹。他看着阿依,暗河口灰白光从头顶石缝漏下来,照在她脸上,她鼻梁上有一道细灰印,是刚才凑近屏幕时蹭上的。“你带孩子们去苦聪部落找畲比木——七天后,如果我没回来,你带苦聪猎手封住祭坛。别等我。”
阿依摇头。她摇头时发辫从肩后滑到胸前,辫梢扫过赵小婉的脸,赵小婉偏了偏头。“我不封祭坛——我吹骨笛。你破幻术,我破封印。七天后,主峰冰洞见。”她弯腰把赵小婉从腰上解下来,双手扶着赵小婉的肩,把她往石台内侧推了一步。赵小婉仰头看她,嘴张了一下,没出声。阿依从腰间抽出骨笛,笛身横在胸前,左手三指按孔,右手食指搭在吹口上。
陆九喧不再劝。他把骨哨塞进衣领里,哨身贴住锁骨下方皮肤,裂纹里的暗色硌着骨头。他转身朝暗河口上游走去,主峰方向在暗河尽头,石壁缝里渗出来的水汽越来越重,鞋底踩在石板上开始打滑。他走了七步,身后骨笛声响起来。
笛声很低,从暗河口石台上升起来,贴着暗河水面往上游走。笛声经过陆九喧脚边时,他鞋底打滑的那块石板突然涩了一下,鞋底踩实了。他继续走,笛声在身后转了一个弯,往地牢方向去了,应该是阿依带着孩子们往暗河下游苦聪部落的方向走。笛声越来越远,但暗河石壁上的水汽却越来越重,他额前的碎发被水汽打湿,贴在额头上,一滴水从发梢滴下来,落进眼睛里,他抬手抹了一把脸。
暗河上游尽头是一道石壁,石壁正中有一道窄缝,缝宽只容侧身。缝口石面上刻着三圈同心圆,圆心一个浅坑,坑里积着暗红粉末。陆九喧侧身挤进窄缝,石壁两面湿滑,他左手撑着石面,掌心暗红圆点被石面蹭了一下,烫意突然加重。他挤过窄缝,面前是一条向上的石阶,阶面被水汽浸得发黑,每级台阶边缘都有一道浅槽,槽里积着暗红粉末。他抬脚踩上第一级台阶,身后窄缝里传来一声极轻的骨哨响,哨声短促,像被什么掐断了。他停了一步,没回头。骨哨贴在他锁骨下方,裂纹里的暗色硌着骨头,哨身还带着阿依的体温。
他继续往上走。石阶一共四十九级,他数到第四十八级时,头顶石缝里漏下一道光,光照在最后一级台阶上,台阶面刻着一行字:“七日为期,过时不候。”字口里嵌着铜锈粉末,被光照得泛暗绿。他跨上最后一级台阶,面前是一条横向的石廊,石廊尽头有灰白光,光里浮着细碎的水汽颗粒。他往灰白光方向走,石廊两侧石壁上每隔三步嵌着一枚铜钱,钱面朝外,排列成直线,铜钱方孔里塞着干涸的暗红粉末,粉末表面结壳,壳面裂纹比暗河拐弯处那七枚更密。
他走到石廊尽头,灰白光外面是一片开阔的石台,石台边缘往下是深不见底的暗河峡谷,水声从谷底传上来,经过石壁层层折射,变成一片模糊的嗡鸣。石台对面是哀牢山主峰方向,山体在灰白雾气里只露出一个轮廓,峰顶被云层盖住,云层底部有暗红色微光一闪一闪,像有什么东西在云里呼吸。陆九喧站在石台边缘,右手摸到腰间桃木法剑剑柄,剑身七道符箓贴着他掌心暗红圆点,圆点烫意和符箓亮光同时跳了一下。他从怀里摸出旧手机,屏幕还亮着,电池图标红色已经漫过十分之九,剩余通话时间显示“五分二十秒”。他把手机举起来,屏幕对着主峰方向,画面里冰洞实时监控还在,冰壁上那行新刻的字旁边多了一行小字,字迹比之前那行新,笔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