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九喧接过铜钱,钱面在掌心凉了一下,方孔完整,边缘细齿纹在右下角断了一截,断口和周铁山那枚过路钱一模一样。他把铜钱收进怀中,贴着赵四账册封面,铜钱边缘在冰晶薄片上又磕出一道浅痕,浅痕旁边是上一道,两道并排,间距不过半指。
阿依把骨哨挂回脖子上,哨身贴着锁骨,细裂纹正对喉结。她走到石室角落,把最小的那个孩子从地上抱起来,孩子脸埋在她肩窝里,手指攥着她衣领,指缝里全是灰。另外五个孩子陆续站起来,手腕上麻绳松了,绳头拖在地上,被赤脚踩住又松开。赵小婉走在最后,脚踝上那道旧疤在灰白光里泛着浅白,她走到铁栅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石室,墙角铁环上还拴着一段麻绳,绳头垂在石板缝里,缝底积着暗红色干灰。
陆九喧把桃木法剑空鞘插回背后,剑鞘空槽里凉意贴着肩胛骨内侧。他走到石室东墙,墙上嵌着一扇石门,门缝里嵌着铜锈,锈色发黑,门楣上刻着三圈同心圆纹路,圆心凹槽里积着干涸的暗红粉末。他把左手按在门板上推了一下,石门纹丝没动,门缝里铜锈碎屑落下来,沾在虎口旧疤上。他右手从腰间抽出长剑,剑尖对着门楣圆心凹槽插进去,凹槽里的暗红粉末被剑尖顶开,露出底下一圈铜钱大小的浅坑。石门内部传来一声闷响,门板震了一下,门缝里铜锈簌簌往下掉。
阿依已经带着孩子们走到暗河口。暗河从石室西侧岩壁下涌出来,水色发暗,河面浮着一层灰白苔痕,苔痕被水流冲成细长条,贴在河岸石壁上。她赤脚踩进浅水,脚趾抠住河底碎石,回头看了陆九喧一眼。陆九喧站在石门口,左手持长剑,右手把桃木法剑空鞘从背后抽出来,空鞘口对着暗河方向,鞘底铜箍在灰白光里泛着暗色。
“七天后。”阿依开口,声音被暗河水声盖了一半,她右手攥住骨哨,哨身细裂纹里嵌着的暗色在暗河反光里亮了一下,“主峰冰洞见。我不封祭坛——我吹骨笛。你破幻术,我破封印。”
陆九喧没接话,左手长剑往石门缝里推了半寸,门缝里铜锈碎屑又落了一层。赵小婉站在暗河岸边,脚踝浸在水里,右手攥着那段从脚腕上解下来的麻绳,绳头在水面漂着,被水流冲得打转。她抬头看了陆九喧一眼,嘴唇动了一下,没出声,转身跟着阿依往暗河深处走。最小的那个孩子趴在阿依肩头,手指从衣领上松开,指缝里的灰落在阿依肩头,被暗河水汽洇成一小片暗色。
陆九喧把桃木法剑空鞘插回背后,空槽凉意贴着脊背。他左手把石门推开半尺,门后是一条窄道,窄道尽头透出灰白光,光里浮着细碎粉尘,像多年没开过箱的旧衣抖落的灰。他跨进窄道,石门在身后合拢,门缝里最后一道光被铜锈碎屑填满。暗河口的水声从石壁缝里渗进来,混着骨哨细裂纹里那一点暗色,在窄道石壁上弹了两下就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