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依转头看陆九喧。她鬓角灰发从发梢分叉处继续往上爬了半寸，爬到太阳穴上方停住，灰线边缘贴着头皮，发根还是黑的。她左手还按在骨片契文上，指腹契文纹路硌进骨片边缘的凹槽里。她开口，声音比平时低，尾音被碑顶的风削掉半截：“你父亲还活着吗？”
陆九喧摇头。他把录音笔塞回怀里，外壳铜钱纹凹痕蹭过衣襟，衣襟表面留了个浅印。他右手桃木法剑从裂缝里拔出来，剑身符箓彻底暗了，剑脊上魂丝文字消失，只剩剑面映出碑身裂缝的轮廓。他左手长剑收回腰间剑鞘，剑尖在鞘口磕了一下，磕出一声轻响。他低头看自己右手虎口，虎口那道旧疤上沾着录音笔外壳的灰白粉末，粉末嵌进疤痕纹路里，像一条细灰线。
“师父说，他进哀牢山后再没出来。”陆九喧说。他声音不高，每个字都咬得很实，尾音平着落下去。他右手把桃木法剑插回背后剑囊，剑柄从右肩上方露出来，剑柄缠布上沾着冰碴和灰白粉末。他右眼黑幕里阿依兄长的轮廓彻底暗了，掌纹里的红光灭掉，只剩碑面裂缝里暗青水珠还在往外渗，水珠滚到碑腰就冻成冰粒，一粒一粒挂在裂缝边缘，比之前多了一倍。
阿依没接话。她左手从骨片契文上移开，指腹契文纹路暗下去，指纹里嵌着骨片边缘蹭下来的暗红碎末。她走到兄长面前，蹲下来，赤脚踩在碎冰渣上，脚底发出细碎的碾压声。她右手从腰间抽出短刀，刀刃贴着兄长腕骨外侧，刀尖挑开他袖口破布，露出小臂上那道铜色指印。指印边缘发青，青里透出铜色，铜色往指印中心聚，中心点发黑。她左手从布袋里摸出一截干枯的鬼面花根茎，根茎断面渗着乳白汁液，她把汁液涂在指印上，铜色往回收了半寸，指印边缘的青退了一层。
“七天。”阿依说。她把鬼面花根茎收回布袋，绳结重新系紧，比刚才又紧了一圈。她站起来，赤脚踩在冰阶边缘的碎冰渣上，脚底传来一阵细密的震颤，碑身内部有东西在往外顶，顶了一下就停了。她左手从布袋口伸进去，指腹贴着骨片上的契文，契文纹路硌进指纹，她没拿出来。
陆九喧站在碑腰位置，右手从怀里摸出一块旧布，布面沾着灰白粉末和暗红冰线碎末。他把旧布摊在冰阶上，布面朝上，灰白粉末在布面上散开，露出布面原本的颜色——暗青色，和碑面裂缝里渗出的暗青水珠一个色。他右手食指在布面上划了一道横线，横线穿过灰白粉末，粉末往两边分开，露出布面底下压着的一枚铜钱。铜钱方孔，边缘缺了一角，缺角处新茬发亮。他把铜钱翻过来，背面刻着一个字——“陆”。
阿依走过来，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，低头看铜钱。她左手从布袋口抽出来，指腹契文纹路对着铜钱缺角，纹路和缺角形状吻合。她没说话，只把左手食指按在铜钱缺角上，指腹契文纹路和缺角边缘咬合，铜钱表面那层灰白粉末被压进缺角缝隙里。碑底铜钱声又响了一声，铜钱转了三圈才倒。碑顶的风从裂缝里灌下去，吹得阿依鬓角灰发飘起来，灰线从太阳穴上方继续往上爬了半寸，爬到额角停住。
陆九喧把铜钱收回旧布里，布面四角对折，包成一个方包，塞回怀里。他右手从怀里摸出录音笔，拇指按在播放键上，按键边缘旧划痕硌着指腹。他没按下去。他抬头看碑面裂缝，裂缝深处暗青水珠还在渗，水珠里裹着半截铜色魂丝，魂丝从碑底往上飘，飘到碑腰就散了。碑底铜钱声彻底停了。
阿依兄长靠在碑面上，后脑抵住冰面，眼睛半阖，掌纹里的祭司文彻底暗下去，黑纹边缘的冰碴化完了，水珠顺着手腕往下淌，淌到指根就冻住。他左手垂在身侧，指尖碰到碑面裂缝边缘的碎冰，碎冰掉在他手背上，他没动。阿依走到碑底最后一级冰阶，赤脚踩在冰阶边缘的碎冰渣上，脚底传来一阵细密的震颤，碑身内部有东西在往外顶，顶了一下就停了。她左手从布袋口抽出来，指腹上沾着骨片契文的暗红纹路，纹路印进指纹，像谁在她指腹上按了个印子。她没回头。
陆九喧跟在她身后，右手桃木法剑插回背后剑囊，剑柄从右肩上方露出来，剑柄缠布上沾着冰碴和灰白粉末。他左手从腰间抽出长剑，剑尖朝下，剑身映出碑面裂缝的轮廓，裂缝里暗青水珠还在往外渗，水珠滚到碑腰就冻成冰粒，一粒一粒挂在裂缝边缘。他右眼黑幕里阿依兄长的轮廓彻底暗了，掌纹里的红光灭掉，只剩碑面裂缝里暗青水珠还在渗。碑顶的风从裂缝里灌下去，吹得他衣摆贴住后腰，衣摆下摆沾着灰白粉末和暗红冰线碎末。他低头看自己左手，左手食指上沾着旧布面那层灰白粉末，粉末嵌进指纹缝里，像一条细灰线。
阿依走到碑底最后一级冰阶边缘，赤脚踩在冰阶外侧的碎石上，碎石硌进脚底。她左手从布袋口伸进去，指腹贴着骨片上的契文，契文纹路硌进指纹。她没拿出来，只把布袋口重新系了一遍，绳结比刚才紧了一圈。她转头看陆九喧，鬓角灰线停在额角，灰线边缘贴着头皮，发根还是黑的。她开口，声音比平时低，尾音被碑底的风削掉半截：“七天之内，找到碎角。”
陆九喧没接话。他把录音笔塞回怀里，外壳铜钱纹凹痕蹭过衣襟，衣襟表面留了个浅印。他右手从怀里摸出旧布包，布包四角对折，包着那枚缺角铜钱，布面灰白粉末从折缝里漏出来，漏在他指缝里。他把布包塞回怀里，指腹上灰白粉末蹭在衣襟内侧，衣襟内侧留了个浅印。他抬头看碑面裂缝，裂缝深处暗青水珠还在渗，水珠滚到碑腰就冻成冰粒，一粒一粒挂在裂缝边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