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九喧没回话。他走到冰碑前蹲下来,右手按在碑面裂缝上。裂缝里的暗青雾气从他指缝里往上涌,涌到他手腕就停住。他左手从布袋里取出原石——灰白色,坑洼里只剩一丝暗青光。他把原石按在碑面裂缝上,暗青光从坑洼里渗出来,顺裂缝往下淌。碑面雾气凝成的面容散开半寸,又聚拢。他站起来,左手按着长剑剑柄,看着阿依。
“进庙。”陆九喧开口,声音不高。他右手桃木法剑从鞘中抽出,剑身符箓全部亮起青光,青光贴着碑面往暗门方向爬。暗门在冰碑右侧,门缝里嵌着铜钱纹,纹路跟赵四那枚一样,边缘磨得发圆。他走到暗门前,左手长剑从鞘中抽出半寸,剑鞘末端抵着门缝,铜钱纹被剑鞘压碎,碎渣从门缝里掉出来,落在冰面上滚了两寸,停在一粒碎冰旁边。
他推开门。门后是一条极窄的走廊,走廊两侧壁龛里放满冰封的陶瓮,瓮身上用朱砂写着北境独脚庙的账目。朱砂字迹在冰层底下泛着暗红,红里透出一层铜色,跟假残片表面的暗红一模一样。走廊尽头传来一声极轻的铜钱碰撞声,像有人把一枚铜钱丢在冰面上,铜钱转了几圈才倒。
阿依跟在陆九喧身后进了暗门。她经过门框时,左手从脖子上取下骨哨,指骨纹贴住掌心,哨口朝外。她脚趾在门框底部的冰面上蹭了半寸,蹭掉脚趾缝里最后一粒碎冰,碎冰滚进壁龛底部,停在一只陶瓮的瓮脚旁边。瓮脚上刻着一行小字,被冰层盖住一半,只露出三个字——赵小婉。
陆九喧没看见那行字。他右眼黑幕里浮出走廊尽头的轮廓——一扇更大的暗门,门缝里嵌着铜钱纹,纹路比外面那扇密一倍。门缝底下渗出一线暗青光,光里裹着极细的魂丝,魂丝贴着地面往他脚边爬。他左手长剑从鞘中完全抽出,剑身映出走廊壁龛里陶瓮的轮廓,瓮身上朱砂账目在剑身上投下暗红倒影。他往前走了一步,鞋底踩在魂丝上,魂丝缠住鞋底纹路又松开,往走廊尽头缩回去。
走廊尽头那扇暗门后面传来白发老者的声音,隔着冰层传过来,闷得像从井底往上喊:“陆九喧——你分原石之力给独脚,我就知道你身上有哀牢古国的血。你师父当年没告诉你——你也是祭司后人。”
陆九喧停住脚步。他左手长剑剑尖抵着冰面,剑身符箓青光贴着地面往暗门方向爬了半尺就停住。他右手桃木法剑从鞘中抽出,剑身符箓全部亮起,青光聚在剑尖,凝成一点。他右眼黑幕里浮出暗门后面的轮廓——冰碑夹层,夹层里站着一个人影,身形跟阿依兄长一模一样,但左腿是独脚,右腿是骨笛碎片拼成的假肢。人影手里攥着两枚残片,残片表面铭文完整,暗红里透出铜色。
阿依站在他身后半步,骨哨凑到唇边没吹。她左手按着脖子上的指骨纹,指腹底下传来一阵极轻的震颤,像指骨在掌心微微移动。她低头看了一眼——指骨纹朝外,方向对着走廊尽头那扇暗门,纹路边缘渗出一滴暗青水珠,水珠没掉,贴在骨面上发亮。
陆九喧没回头。他右手桃木法剑往前递了半寸,剑尖青光在暗门上照出一行小字,字是朱砂写的,被冰层盖住一半,只露出四个字——账在冰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