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依停步,侧过脸:“是陷阱。”
“是。”陆九喧走到她身侧,右脚踩上冰门前的最后一级台阶,冰面在他脚下裂开一道细缝,缝里涌出冷气,带着铜锈的酸味。冰门门缝里的灰白天光比之前更亮,天光里的灰白丝线绷得笔直,一根一根贴在门框上。他伸手推门,门面嵌的铜钱同时震了一下,方孔里的魂丝从门里往外弹,钉在冰壁上,把铜门往两侧扯开。
门后是一条更窄的走廊,两侧冰壁上的独脚残骸排列得比之前更密,毛茸茸的胳膊从冰里支出来,手指缝里夹的铜钱全部朝外翻,方孔里的魂丝垂在冰面上,像挂了一排没剪断的线头。走廊尽头传来铜钱碰撞的声响,一枚一枚地磕,节奏跟赵四的嗓音合拍。
“陆九喧——你师父的魂核在我手里。”
赵四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过来,又尖又薄,末尾带着独脚五郎的怪笑尾音。陆九喧迈出一步,左脚踩进走廊,冰面在他脚下发出干涩的嘎吱声。阿依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,右手从布袋里抽出骨笛残管,左手攥着绳结,指节发白。
走廊中段的冰壁突然鼓出来一块。冰面从内侧被顶开,一只独脚从冰壁里钻出半个身子,斗笠歪在一边,紫檀拐杖卡在冰缝里拔不出来。它张开巨唇,牙出唇外,发出刺耳的怪笑,笑声在走廊里来回撞,震得两侧冰壁上的铜钱同时震颤。陆九喧左手一扬,最后一枚铜片暗器射出去,钉在独脚眉心铜钱上。铜片卡进方孔,魂丝被切断,独脚的笑声戛然而止,半个身子挂在冰壁上,毛茸茸的胳膊垂下来,手指缝里夹的铜钱掉在冰面上,滚了两圈停住。
“走。”陆九喧没停步,右脚踩过那枚滚落的铜钱,铜钱在他脚底滑了一下,他身子微晃,左手撑住冰壁稳住。阿依跟上来,赤脚绕过那只独脚的胳膊,脚趾在冰面上蹭了一下,蹭掉一块松动的冰皮。
走廊尽头的灰白天光越来越亮。陆九喧走到出口处,冰壁往两侧退开,露出一间圆形冰室。冰室中央立着一座石台,台面上放着一只铜匣,匣盖开着,里面空着。铜匣旁边搁着一枚青铜残片,残片上的铭文被刮去,重新刻了一行字——陆九喧凑近辨认,是赵四的笔迹,歪歪扭扭写着:“魂核在冰碑下。”
阿依走到石台另一侧,蹲下看铜匣底部。匣底刻着一枚指骨印,跟她兄长那枚一模一样,但方向朝外。她伸手碰了一下指骨印,冰面从印痕中心往外裂开一道缝,缝里涌出冷气,带着铜锈的酸味。她抬头看陆九喧:“我兄长的指骨印——刻在匣底。有人用他的指骨按过这只匣子。”
冰室顶部传来一声闷响。陆九喧抬头,冰层从上方裂开一道长缝,缝里探出一只紫檀拐杖的杖头,杖头刻的纹饰裂开细纹,碎冰从杖身往下掉。拐杖后面跟着一颗斗笠,斗笠边缘的金边在灰白天光里闪了一下。独脚五郎君从冰缝里钻出来,身形比普通独脚大出一倍,斗笠压得低,巨唇从斗笠阴影里露出来,牙出唇外,但每颗牙上都刻着一枚铜钱纹。
它开口,声音是赵四的嗓音:“陆九喧——你师父的魂核在冰碑下。拿原石之力来换。”
陆九喧右手抽出桃木法剑,剑尖指向独脚五郎君。阿依站起来,骨笛残管凑到唇边,但没有吹。冰室四壁同时传来铜钱碰撞的声响,一枚一枚地磕,从四面八方收拢。
陆九喧没动。他右眼往冰碑方向扫了一眼——冰室北侧冰壁上嵌着一块半人高的冰碑,碑面刻着苦聪迁徙图,图末的指骨印跟阿依兄长那枚一模一样。冰碑下方有一道暗格,格缝里透出青光,跟桃木法剑的符箓光同色。
“你师父的魂核在暗格里。”独脚五郎君往前跳了一步,紫檀拐杖点地,冰面在杖头下裂开,“换不换?”
陆九喧把桃木法剑收回腰间。他左手从布袋里摸出那枚假青铜残片,残片上的账目在灰白天光里泛着暗青色。他往前走了半步,把残片举到身前:“赵四的魂核也在你手里——用他的魂核换我师父的。”
独脚五郎君的笑声顿了一下。斗笠阴影里那双眼睛眯起来,巨唇咧开,牙上的铜钱纹同时转了一圈。它没接话,紫檀拐杖往冰碑方向一指,碑面裂开一道缝,缝里涌出青光,青光里夹着一缕灰白魂丝,魂丝末端连着一枚铜钱,方孔里穿着的正是赵四的魂核。
“两个魂核——换你手里的原石之力。”独脚五郎君的声音从赵四的嗓音切成独脚自己的怪笑,“你选哪个?”
陆九喧把假残片收回布袋。他侧头看了阿依一眼,阿依的骨笛还凑在唇边,指节发白,但没吹。她盯着冰碑下的暗格,暗格缝里的青光映在她脸上,跟骨笛残管上的骨纹一个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