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笛子现在存着全族被吞的魂——三百七十六缕。”他开口时声音从笛身里传出来,和笛声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句是话哪句是音,“你吹响它,魂就能归位。但吹响之后,笛子会碎。你哥的指骨也会碎。”
阿依把笛子按在唇边。她没立刻吹,先低头看笛管。笛管上的青白光映在她瞳孔里,瞳孔缩了一下。她看向陆九喧。
陆九喧站在血线内侧,左手长剑插在脚边石板缝里,右手桃木法剑横在身前。他左眼闭着,右眼看着她,右眼里映着笛身的青白光。他把铜钥匙从锁孔里拔出来。铜钥匙在手中发烫,钥匙柄上的星图纹样已经模糊了,他翻过钥匙看背面,背面那行小字被烫得只剩一个“择”字。他攥了一下,钥匙在掌心化为粉末,粉末从指缝漏下去,落在青石板上,被血线边缘的独脚之血染成暗红色。
锁孔关闭时发出一声闷响。祭坛开始震动,穹顶上的星图刻痕里那些黑色液体被震落,滴在青石板上,滴在血线上,滴在阿依脚边。血线被黑色液体一浸,颜色暗下去,但没断。陆九喧右脚退后半步,踩住铜钱阵那枚嵌在石板缝里的铜钱,铜钱边缘的青白光从鞋底透出来。
“吹。”他说,“笛子碎了,我以后给你做新的。”
阿依吹响骨笛。
笛声在祭坛中炸开。三百七十六缕魂丝从笛孔中涌出来,青白色的光从笛管内部往外冲,阿依的手被光冲得往后一仰,指骨笛差点脱手。魂丝涌出后没有散,在竖井上方聚成一股,往井壁四壁的骨片飞去。每缕魂丝归入一枚骨片,骨片从井壁脱落,在空中拼成苦聪人完整的迁徙图。骨片飞到阿依头顶上方停住,拼成一条从北到南的路线,路线末端是哀牢山,山形用三枚骨片拼成,中间那枚是她兄长的指骨。
阿依兄长的魂体在笛声中逐渐透明。他低头看阿依,嘴角动了一下,没笑出来,只是把按在她肩上的手收回去。收手时指尖从她锁骨红印上划过,红印上留下一道青白色的光痕,光痕闪了一下就暗了。
“阿依——告诉父亲,我不恨他。”
魂体散成光点,光点往竖井四壁的骨片里钻,钻进去后骨片表面亮了一下,又暗下去。骨笛在阿依手中碎裂。笛身从吹孔到笛尾裂成三截,指骨骨片从接缝处弹出来,在半空中化为粉末。粉末落下来,落在阿依手背上,落在她赤脚踩着的青石板上,落在陆九喧脚边铜钱阵那枚铜钱上。
阿依跪在竖井边。她手里只剩一截空笛管,笛管内部的光已经灭了,管壁内侧留着一层青白色的灰,灰里混着骨粉。她攥着空笛管,指节发白,手背上沾着骨粉,骨粉被汗浸湿,变成一层薄浆。她没哭,只是低头看着竖井,井壁上那些骨片全部归位后颜色统一,暗黄色,在青白光灭掉后显得发灰。
陆九喧走过来。他弯腰把阿依从竖井边扶起来,左手长剑插回腰间,右手桃木法剑归鞘。阿依站起来时膝盖弯了一下,陆九喧扶住她肘弯,她肘弯上沾着骨粉,陆九喧手指蹭上去,蹭下一层白灰。他松开手,灰沾在自己指腹上,他没擦。
竖井底部的魂丝全部归位后,井底那道暗门露出来了。暗门嵌在井底石壁上,门面刻着鬼面花图案,花瓣用朱砂描过,朱砂已经发黑,但花心那枚铜镜形状的凹槽还亮着,凹槽边缘刻着一圈小字,和阿依布袋里铜镜背面的字迹一样。暗门左侧石壁上嵌着一枚铜环,铜环上系着一段皮绳,皮绳往下垂,末端打着一个结,结上沾着干涸的泥。
陆九喧蹲在井口边沿往下看。暗门离井口大约三丈深,井壁石缝里渗出水珠,水珠沿着鬼面花刻痕往下淌,淌到铜环处被皮绳吸住,皮绳颜色变深。他直起身,从怀里摸出羊皮纸账目,账目最后一行的数字已经停了,但纸面烫意还在,贴着胸口那块皮肉发红。他把账目收回怀里,转头看阿依。
阿依把空笛管插回腰间布袋。布袋带子重新挎上肩,带子勒进锁骨红印里,红印上那道青白光痕已经看不见了。她走到井口边,赤脚踩在铜条上,铜锈沾在脚底。她低头看暗门上的鬼面花,伸手把布袋里的铜镜摸出来,镜面朝下对着暗门。铜镜背面的凹槽和暗门花心形状一样,她把铜镜翻过来,镜面映出暗门上的鬼面花,花心那枚凹槽在镜面里亮了一下。
“毒娘子在等。”陆九喧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,长剑从左手换到右手,剑鞘尖在青石板上划了一道浅痕,痕接上之前那道,变成一条更长的线,“她等你吹笛子。你吹了,你哥的魂去换她丈夫的魂,铜镜封印打开,独脚五郎君的账目清掉,但你哥的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