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父亲把选择权留给了你。”陆九喧从石台浅坑里取出一样东西,是刚才撬石板时发现的,压在干苔藓底下,一枚铜钥匙,钥匙柄上刻着祭坛的星图纹样,和羊皮纸地图上主峰祭天台的圈注一模一样。他把铜钥匙递给阿依,钥匙在掌心硌出一道印子,“开祭坛,你哥的魂能出来,但我左眼永盲。不开祭坛,独脚五郎君的账目清不了,你父亲的债永远还不完。”
阿依握住铜钥匙,指节发白。钥匙柄上的星图纹样硌进她掌心,掌心有一道旧疤,是小时候被骨笛边缘割的,疤的形状和钥匙柄上的星图纹路正好重合。她低头看那道疤,又抬头看陆九喧的左眼。陆九喧的左眼瞳孔里有一道竖纹,是独脚之血留下的痕迹,竖纹在暗光里微微发亮,像一颗没长成的星。
“你左眼已经瞎过一次。”阿依把铜钥匙攥紧,钥匙齿压进掌心旧疤里,疤口渗出一丝血,沾在钥匙柄上,“再开祭坛,另一只眼睛也保不住。”
陆九喧把羊皮纸地图折起来,收入怀中。地图折痕处已经磨得发毛,边角卷起,露出底层另一层纸,是地图的夹层,但夹层里没有字,只有一道压痕,像是什么东西长期压在上面留下的。他把铜镜从石台上拿起来,镜背暗格重新打开,骨针还在里面,针尾的金线断口处沾着一点蓝墨,和账目上的墨一样。毒娘子的铜镜曾经装过账目,或者账目上的墨曾经沾在铜镜暗格里。
“毒娘子要铜镜,但没提这张账目。”陆九喧把铜镜递给阿依,镜面朝上,裂纹在镜面上形成一道弧线,弧线正好穿过毒娘子丈夫的名字,“她丈夫的肋骨骨片在暗河里化了,铜镜是她唯一的念想——但账目比铜镜重要。她不知道账目在暗格里,或者她知道,但没告诉我们。”
阿依接过铜镜,镜面映出她的脸,脸色比刚才更白,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。她把铜镜翻过来,镜背暗格里的骨针在暗光里泛着淡黄,针尖上的黑褐色干涸物在镜背刻字凹槽里留下一点碎屑。她用指甲刮了一点碎屑下来,放在鼻尖闻,气味发酸,是骨片在暗河里泡过之后留下的水锈味。
“暗格夹层里的羊皮纸。”阿依把铜镜合上,镜背朝外扣在石台上,“毒娘子知道夹层,但她没提。她让我们自己发现。”
陆九喧走到石台边缘,蹲下来看血线。血线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,拱门外的独脚残影开始往里挤,碎石被拐杖拨开,斗笠从石缝里探进来,青面巨唇翕动,发出低沉的合音,像十几个人同时从喉咙里挤气。陆九喧从怀里取出半截法剑残片,在血线外侧重新描了一遍,独脚之血从残片刃口渗出来,在石台上画出一道新线,颜色比之前深,但只维持了一瞬就开始变淡。
“先守阵。”陆九喧站起来,把法剑残片插回腰间,从阿依手里拿过铜镜塞进她布袋,布袋口扎紧,鬼面花干粉从袋口缝隙漏出来一点,沾在铜镜边缘,“你拿着。我去祭天台。”
阿依把布袋往肩上甩了一下,布袋带子从肩头滑下来,她重新拉上去,带子在锁骨处勒出一道红印。她弯腰捡起指骨笛,笛身上的黑液已经凝住,在笛孔边缘形成一圈深色痕迹。她把笛子别回腰间,这次插得很稳,笛子没再滑下来。
“你脚底——”陆九喧看了一眼她的赤脚,脚背上沾着井底的泥,泥已经干了,裂成细纹,细纹里露出底下淡粉色的新皮,缝合的伤口边缘结了一层薄痂,痂下透出一点红。
“脚底没事。”阿依把布袋带子又拉紧一格,带子勒进肩窝,“毒娘子要铜镜,我替她送回去。你去找你师父的魂。分头走,祭天台见。”
陆九喧看了她一眼。阿依没躲他的目光,赤脚踩在碎石上,脚趾蜷了一下,碎石硌进脚底,她没动。石台底下的震动又开始了,这次震感更强,石台基座的凸棱上裂开一道细缝,缝里渗出灰白色的粉尘,是祭天台方向飘过来的。陆九喧伸手把布袋口重新扎紧,手指碰到她手腕上缝合的伤口,伤口边缘的薄痂在手指下微微发烫。
“走。”陆九喧转身往殿外走。身后传来独脚残影的合音,从拱门石缝里挤进来,越来越响,但被血线挡住,残影在血线外跳跃,拐杖敲在石台上,敲出密集的闷响。陆九喧走到拱门边,碎石堵了大半,他从石缝里挤出去,肩头蹭掉一块碎石,碎石滚进殿内,停在阿依脚边。
井口的锁链已经缩回井底,井沿上的裂缝合了大半,只留一道细缝,细缝里往外渗水,水珠滴在井沿青苔上,青苔被滴出一个小坑。陆九喧爬上井口时,回头看了一眼。阿依站在殿中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