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小婉在庙外喊:“左边灯又亮了!”
陆九喧转身。左边魂灯中又跳出一个残影,比前两个大出一圈,巨唇张开时露出两排细密的尖牙,牙缝里嵌着暗红色的碎末。残影跳跃着扑向石台,目标不是陆九喧,而是中间那盏黄灯。陆九喧将碗中药水泼向中间魂灯,药水在空中散成一片黑雾,罩住灯焰。黄灯熄灭,一缕灰白魂丝从灯芯中飘出,在空中打了一个旋,往庙顶塌陷处升去。
残影放弃攻击陆九喧,转身扑向魂丝。陆九喧以紫檀拐杖挡住残影,杖身横在残影胸口,残影巨唇咬住杖身,牙齿陷进紫檀木,木屑从咬痕处崩落。陆九喧用力一推,残影退后一步,他趁机伸手抓住魂丝。魂丝入手冰凉,像攥着一根浸了水的棉线,在他指缝间微微颤动。残影发出刺耳怪笑,声音像两块石头互相摩擦,庙内左右红灯同时炸裂,灯盏碎片飞溅,更多残影从碎片中涌出来,一个接一个,跳跃着挤满庙内空间。
陆九喧将紫檀拐杖插在庙门口。杖头独脚面容朝内,刻痕中发出金光,金光呈扇形铺开,罩住庙门。残影撞在金光上,像撞上一面墙,纷纷弹回去,在庙内挤成一团。陆九喧退出庙门,赵小婉扑上来,双手抓住他手臂:“我爹的魂——?”
陆九喧将魂丝递给她看。魂丝在他掌心凝成赵四模糊的面容,五官挤在一起,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。赵小婉接过魂丝,魂丝在她掌心跳了一下,赵四的面容清晰起来,嘴唇翕动,声音虚弱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:“小婉——爹对不起你。”
赵小婉哭着将魂丝贴在胸口,眼泪滴在魂丝上,魂丝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光。陆九喧拔出紫檀拐杖,杖身裂纹更深,从杖头一直延伸到握柄处,裂口里渗出暗红色的木汁。他背起赵小婉,沿红线原路返回。身后庙中传出无数脚步声,独脚残影追出庙门,但被红线挡住。红线在残影脚下缠绕,一圈接一圈,将残影拖回庙中。残影的尖叫声被红线勒断,庙内传出石块坍塌的闷响。
陆九喧跑出枯树林时,紫檀拐杖第三次使用后断为两截。杖头那截滚落在泥地上,独脚面容朝上,刻痕里的金光正在消退。他把两截断杖收入怀中,回头看了一眼。枯树林中红线全部断裂,断口整齐,像被刀切过。独脚庙彻底坍塌,石墙向内塌陷,门楣上的独脚面容碎成三块,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裂成两半。庙内三盏魂灯全部熄灭,灯盏碎片散落在石台周围,石台上只剩三个圆形黑印。
赵小婉在他背上问:“我爹的魂能救吗?”
陆九喧说:“毒娘子能炼魂——她答应过。”
两人回到一线天裂缝口时,阿依正站在裂缝外等他们。她手中多了一枚黑色药丸,药丸表面有细密的金色纹路,像裂纹里嵌了金线。阿依把药丸递给陆九喧看:“毒娘子说,赵四的魂可以炼入药丸,让他女儿带着。但炼魂要三天——这三天里,你得去井底找第二份魂。”
陆九喧将赵小婉放下。赵小婉跪在毒娘子面前,双手捧着魂丝举过头顶。毒娘子从裂缝中走出来,接过魂丝,在指间捻了捻。魂丝在她掌心缩成一团,颜色从灰白变成淡青。毒娘子对陆九喧说:“井底第二份魂在锁链最深处——你师父的骨片会指路。但井底现在被水淹了,你得从地下暗河游进去。”
陆九喧看向阿依。阿依将骨片递还给他,骨片表面多了一道新的裂纹,裂纹里嵌着干涸的泥。她说:“我跟你去。”
毒娘子打断她:“她不能去——暗河里有独脚五郎君留下的水鬼,苦聪人的血会引来它们。你一个人去,带上这个。”毒娘子从壁龛中取出一枚骨片。骨片呈灰白色,表面刻着水纹,水纹从骨片一端延伸到另一端,在中间打了一个结。骨片边缘有一道旧伤,断面光滑,像被什么东西咬过。“这是我丈夫的肋骨——他在暗河里淹死的。骨片能避水鬼,但只能用一次。”
陆九喧接过骨片。两枚骨片在掌心相触,发出极细微的共鸣声,像两根绷紧的弦同时被拨动。骨片表面的水纹和裂纹相互嵌合,严丝合缝。他看向阿依,阿依将指骨笛放在他手中。笛子入手冰凉,笛身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磨痕,是她手指常年按孔留下的。她说:“笛子哑了,但你带着——我哥的指骨会认路。”
陆九喧将两枚骨片和指骨笛收入怀中。指骨笛贴着他胸口,笛身慢慢变暖。他转身走向暗河入口。裂缝底部有一汪黑水从石缝中涌出来,水面漂浮着几片鬼面花瓣,花瓣在暗流中打着旋,一片接一片沉下去。他蹲在岸边,把毒娘子的肋骨骨片含在口中。骨片入嘴后化为一道凉意顺喉咙而下,在胃里停住,像一块冰。他深吸一口气,潜入水中。
暗河比想象中宽阔。水下石壁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