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依走到井边。她左脚踏上井沿,脚底黑色纹路从脚踝往上爬到小腿肚,纹路边缘的暗红被井中黑水映得发亮。她低头看井水,水面自己的倒影被魂影挤碎,碎成十几片。她右手攥着指骨,指骨表面沾着凹槽里的灰白粉末和门锁上的暗红粉末,骨面已经看不清原来的颜色。
井中魂影从水面升起。最上面一层魂影浮起来,是个年轻男人,面容和阿依有三分像,颧骨高,鼻梁直,左耳垂上缺了一小块——那是苦聪猎手成年礼时割耳垂祭山的标记。魂影从井中完全脱离,落在阿依面前,脚不沾地,魂体边缘泛着灰白的光。他伸手触碰阿依脖颈上的骨哨残片——残片用旧布包着挂在颈绳上——魂影的手指穿过旧布,碰到里面碎裂的骨哨。骨哨残片在他手指触碰时微微发热,旧布表面渗出一层薄薄的水汽。
“妹妹。”魂影开口,声音又轻又远,像从井底最深处传上来。“第十祭坛底部不在门后——在井底。但井底是诅咒的核心,陆瑶的魂被锁在井底最深处。你要下去,得先把我从井中捞出来。我的魂被独脚五郎君炼成了井锁,不把我捞出来,井底的门打不开。”
阿依伸手探入黑水。魂影缠绕她的手臂,从手腕缠到肘弯,魂力像冰水渗进皮肤。她手臂上的汗毛被魂力压平,皮肤表面泛起一层灰白。陆九喧以桃木法剑刺入井壁,剑尖白光和黑水中的诅咒之力碰撞,井沿上的祭司印记亮起暗红色,黑水从井沿往外溢出一指宽。独脚群在石室外齐声呜咽,呜咽声汇聚成一股力量,从石室门口涌进来,将黑水中的魂影逐一托起。魂影被呜咽声托出水面,像有人从水下往上推,每只魂影浮出水面时都带起一串黑水珠,水珠落在青石地面上不散,凝成一颗颗暗色圆珠。
阿依兄长的魂影从井中完全脱离,落在阿依面前。他伸手触碰阿依脖颈上的骨哨残片——残片用旧布包着挂在颈绳上——魂影的手指穿过旧布,碰到里面碎裂的骨哨。骨哨残片在他手指触碰时微微发热,旧布表面渗出一层薄薄的水汽。
“骨哨碎了,但指骨还在。”魂影说,手指从旧布上移开,指向阿依掌心的指骨。“把我的指骨放进井底,井底的门就会打开。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:别让陆九喧一个人下去。他左眼的独脚之瞳在井底会被诅咒吞噬,他需要你吹笛——用我的指骨当笛,吹苦聪人的送魂曲。”
阿依从脖颈上取下骨哨残片。旧布展开,碎裂的骨哨散在掌心里,骨片又薄又脆,边缘锋利。骨片中间夹着一截完整的指骨,指骨比骨哨残片长一指,骨面光滑,骨节处有一道旧裂痕。她将指骨从碎骨片里抽出来,碎骨片落在地上,发出几声脆响。指骨握在掌心,骨面被她掌心的温度焐热。
陆九喧站在井边。他左眼青绿光芒和井中黑水相互拉扯,光从瞳孔裂缝里往外渗,照在井水面上,黑水表面被光照到的地方退开一圈,但退开的同时,他左眼瞳孔里的青绿光也暗了一分。他左掌上那道伤口又开始渗暗色,暗色滴在井沿上,被井沿的祭司印记吸收,印记亮了一瞬又暗下去。
阿依将指骨放在唇边,试吹了一个音。指骨发出清亮的哨声,井中黑水退去一层,水面从井沿下方三指退到四指。哨声在石室里绕了一圈,撞到青石壁又折回来,折回来的哨声比原声低了一个调,和井中魂影的呜咽声叠在一起。
“我撑得到。”阿依说。她脚底黑色纹路从小腿肚爬到膝盖,纹路边缘的暗红被压回去,但膝盖处的皮肤已经开始发灰。她看着陆九喧,指骨还横在唇边。“你母亲等了二十五年,我兄长等了十年——该结束了。”
陆九喧点头。他以桃木法剑在井口刻下一道封印,剑尖白光在井沿青石上划出一道浅痕,痕里嵌着白光,像石面本身在发光。他转身对独脚群说:“你们守在这里——若三天后井口没有动静,就封井。”
独脚群齐声应诺。老独脚从斗笠堆旁站起来,紫檀木拐杖点在石面上,杖头铜皮磕着青石,发出一声闷响。它独眼里的眼珠又变回黑褐色,看着陆九喧,没说话,只把拐杖横在井口前方,杖身贴着地面。
陆九喧与阿依跳入井中。黑水在两人周围分开,像被什么力量从中间劈开一条缝,水壁立在两侧,水壁表面浮着魂影的手,手朝井底方向指。井底有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阶,石阶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,石阶表面被黑水磨得光滑,边角圆润。石阶尽头,陆瑶的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