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依把玉牌收进腰间布袋,和骨哨残片放在一起。布袋口绳结松着,她没去系。她走到石台旁,低头看了一眼陆瑶的脸。陆瑶的嘴唇颜色发淡,嘴角微微上翘,像在做一个很浅的梦。阿依伸手把陆瑶交叠在腹部的双手摆正,铜环上的换心咒文在青绿光里亮了一瞬。
“畲比木酋长。”阿依没抬头。“独脚群有多少?”
畲比木从怀里摸出一块兽皮,展开铺在石案上。兽皮上用炭笔画着哀牢山的简略地形,第十祭坛的位置画了一个圈,圈周围点了十几个黑点,黑点从四面八方往圈里聚。
“我封井时数过,能看见的独脚有四十多只。”畲比木的手指从兽皮边缘往圈里划。“但地底下还有多少,不知道。它们从各层石阶往上涌,速度不快,但没停过。”
陆九喧走到石案前,低头看兽皮上的黑点。他左眼青绿光在兽皮上投下一圈青影,黑点被光照得微微发亮。他右手按在桃木法剑剑柄上,拇指顶开剑鞘卡扣,长剑出鞘半寸,冷白刃光从鞘口往外泄。
“独脚群不是来攻击的。”陆九喧说。他左眼通感画面里,独脚群从深渊各层石阶往上跳,跳跃的节奏很慢,每跳一步都停一下,像在等什么。它们的头都朝着石室方向,斗笠下的青面巨唇微微张着,牙出唇外,但没有发出怪笑。
畲比木抬头看陆九喧,目光落在他左眼的青绿光上,停了两秒。
“你在看它们?”
“它们在认主。”陆九喧把长剑推回鞘中,卡扣合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“陆瑶是哀牢古国最后一任祭司,独脚诅咒是她亲手封印的。她身上有独脚们熟悉的气息。”
畲比木的拐杖铜皮杖头在石面上顿了一下。他嘴唇动了动,像要说什么,但最后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很短的话。
“那就带它们去。”
阿依从石台旁走回来,经过陆九喧身边时,右手碰了一下他的左臂。手指碰到衣袖,停了一瞬,然后收回去。她走到石室入口,朝长廊外看了一眼。长廊两侧的壁画在青绿光里显出一层暗色,最后一幅画上那个多出来的人物站在祭坛中央,左眼的青绿颜料和陆九喧左眼的光一模一样。
“陆九喧。”阿依没转身。“你母亲画这幅画时,你还没出生。祭司的预知能力告诉她你会来——但她没预知到我会来。”
她转过身,看着陆九喧。石室里的青绿光把她的侧脸照得发青,颧骨上有一道从壁画上蹭来的颜料印子,细长一条,从颧骨延伸到耳根。
“我的存在不在她的计划里。”阿依说,声音很平,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。“所以你母亲可能不知道反向换心的全部代价——她只知道你会来,不知道你会带谁来。”
陆九喧站在石案前,左眼青绿光在瞳孔边缘裂开三圈细纹,纹路里碎开的细线像旧瓷冰裂。他看着阿依颧骨上那道颜料印子,没接话。石台旁那枚铜环上又滴下一滴冷凝水,落在石台面上,洇开的暗色比之前大了一圈。
畲比木把兽皮卷起来,塞回怀里。他拄着拐杖走到石室入口,朝长廊外的暗道看了一眼。暗道深处传来极轻的跳跃声,一下,两下,三下,间隔很匀,像什么东西在石阶上试探着往下跳。
“它们到了。”畲比木说,拐杖铜皮杖头在石面上点了一下。“第一层石阶的独脚已经进了长廊——再不走,就来不及了。”
陆九喧走到石台旁,弯腰把赵小婉的身体从石阶面上抱起来。赵小婉的呼吸已经停了,胸口碎片的断口边缘凝着一圈暗色,衣料上的炭粉灰被风吹散了大半。他把赵小婉的身体放在陆瑶旁边,两具身体并排躺在石台上,一具胸口微微起伏,一具已经凉透。
他直起身,左眼青绿光从石台移向石室入口。通感画面里,长廊尽头的暗道口已经探出第一只独脚的斗笠,斗笠边缘的黑毛在青绿光里泛着暗光。独脚没有跳进来,停在暗道口,青面巨唇微微张着,牙出唇外,嘴型在无声地动。
阿依从腰间布袋里摸出骨哨残片,攥在左手心里。残片断口参差,哨腔空着,她拇指按在哨口上,指腹能感觉到腔壁里残留的骨屑粉末。
“走。”陆九喧说。
他走在最前面,桃木法剑插在腰间,长剑挂在左胯,剑鞘末端磕着石面,发出有节奏的轻响。阿依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,骨哨残片攥在手里,右手按在短刀刀柄上。畲比木带着苦聪猎手走在最后,猎手们的竹弓已经上了弦,骨箭搭在弓臂上,箭尖朝下。
长廊里的独脚群没有攻击。它们跪伏在石壁两侧,斗笠摘下来放在脚边,青面巨唇贴着石面,黑毛从脊背往下垂。陆九喧走过时,独脚们往石壁方向缩了缩,让出中间一条窄路。一只年老的独脚从石壁旁抬起头,青面上一只独眼盯着陆九喧左眼的青绿光,巨唇动了动,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含混的人类语言。
“祭司之子——带我们去第十祭坛底部。我们的祖先在那里被诅咒,我们要在那里解脱。”
陆九喧停了一步。他左眼青绿光落在这只老独脚身上,通感画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