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尖触及它胸口时停住。桃木法剑剑尖抵在独脚五郎君青面与赵四脸交界处,那里皮肤最薄,暗绿血管在皮下跳动,每跳一下,赵四那半张脸的嘴角就抽一下。陆九喧没有刺进去,因为通感来了。
他看见独脚五郎君眼中的世界。画面从深渊底部往上涌,第一层是哀牢古国祭司站在第十祭坛前,手里攥着一卷青铜铭文,铭文上刻着换心契约的原始版本。祭司面前跪着三排俘虏,手腕被麻绳捆在一起,绳结处渗着血。祭司把铭文按在第一个俘虏胸口,俘虏张嘴叫,没有声音,画面里只有暗绿光从铭文凹槽里涌出来,灌进俘虏嘴里。俘虏的腿开始并拢,皮肤变黑,嘴唇往前凸,牙往外翻,第一代独脚从人形里挣出来,单腿撑地,脚掌朝后翻,跳了两下,撞在祭坛壁上。
第二层画面更近。一个年轻女人被按在祭坛面上,她穿着祭司袍,袍角绣着哀牢古国的水波纹。她挣扎时袍角掀起来,露出腰间一块青铜牌,牌上刻着一个字——陆。她张嘴喊了一个名字,画面没有声音,但陆九喧从她唇形读出来:“陆尘安。”她怀里抱着一个婴儿,婴儿襁褓上沾着祭坛凹槽里的暗红物质。她把婴儿递给一个男人,男人接过婴儿转身往石室外跑,跑出两步回头看了一眼,脸被暗绿光映得模糊,但肩宽和腰线陆九喧认得——是陆尘安年轻时的样子。女人把青铜牌塞进襁褓夹层,推了陆尘安一把,陆尘安跑出石室,石门在他身后合拢。女人转身面对祭坛中央的独脚五郎君,把手按在铭文凹槽上,暗绿光从她掌心涌出来,灌满整个祭坛,独脚五郎君被光压回祭坛中央,身体缩成一团,暗绿眼点一颗颗闭上。女人跪在祭坛上,身体从脚底开始碎成细末,细末被铭文吸进去,最后一行铭文亮起来,又暗下去。
第三层画面是那个女人。她站在第十祭坛前,怀里抱着婴儿,低头看婴儿的脸。她嘴唇动了动,陆九喧从她唇形读出来:“你叫陆九喧。”她把婴儿交给陆尘安,手在婴儿额头按了一下,指尖留下一道暗绿印子,印子很快渗进皮肤里,看不见了。她转身走向祭坛中央,独脚五郎君从暗处扑出来,她抬手挡住,掌心暗绿光和独脚黑毛撞在一起,画面碎成粉末。
通感断了。陆九喧剑尖还抵在独脚五郎君胸口,他咬住的长剑从齿间滑出来,铜箍磕在下唇上,磕出一道白印。他右手桃木法剑剑尖在独脚五郎君胸口皮肤上压出一个浅坑,暗绿血管在坑底跳了两下,赵四那半张脸的嘴角抽了抽,灰白皮肤上那点干涸泪痕裂开一道细纹。
“你看见了。”独脚五郎君的声音从赵四脸和独脚喉腔里同时出来,比之前低了些,像石头磨石头时掺了沙。“你母亲叫陆瑶——哀牢古国最后一任祭司。她把你交给陆尘安时,用自己的魂启动了封印,把我和其他独脚封在第十祭坛。但她没想到,陆尘安后来会回来——他回来是为了替你解咒,结果被我的换心契约困住。你师父的残魂在问魂关说的那些话,是我让他说的。你猜他说的哪句是真的?”
陆九喧没接话。他右手桃木法剑从独脚五郎君胸口移开,剑尖往下,抵住祭坛中央的铭文凹槽边缘。凹槽里那半行暗绿字还在,光膜盖着后半行,但光膜边缘被桃木法剑剑身白光蚀出一道细缝,缝里透出后面的字,只透出两个:“——独脚——”。后面的又断了。
赵小婉跪在凹槽旁边,左手按着银碗碎片,碎片凹面朝下卡在槽底,她掌心血已经不再往槽里渗,伤口边缘泛白,皮肉往里卷。她偏头看陆九喧,嘴唇干得起皮,她舔了一下,舌尖在干皮上蹭出一道白印。“陆九喧,”她声音有点哑,“我父亲的魂还在它肚子里——我能感觉到。铜环在震。”她抬起右手,腕间铜环红绳绷紧,绳结处那点黑红炭粉灰簌簌往下掉,铜环本身在震,震得她腕骨发麻。
阿依把骨笛收回腰间。她脖颈上的骨哨已经彻底不震了,哨口朝外垂着,哨腔里那点呜咽声也散了。她往前走了两步,站在祭坛边缘,脚底踩着断裂锁链的锈渣,锈渣粘在她鞋底,她没去管。她看向陆九喧,目光从他咬住的长剑移到右手桃木法剑,又移到他左眼。陆九喧左眼瞳孔边缘有一圈极细的暗绿纹,纹路从虹膜往外扩,扩到眼白交界处停住,像水渍干在玻璃上。
“你左眼。”阿依说。陆九喧偏过头,左眼避开冷白光,暗绿纹在阴影里更明显,纹路边缘浮着细碎白点,像骨粉。他把桃木法剑收回腰间,左手长剑从齿间抽出,剑身横在身前,剑尖朝下,血从剑柄铜箍缝隙里渗出来——他咬剑时牙龈出血了,血珠沿着剑柄往下滚,滚到护手处停住,凝成一小颗暗红珠子。
独脚五郎君看着那颗血珠,斗笠下暗绿眼点全部转向陆九喧左眼。赵四那半张脸的嘴角又往上扯,扯出一个笑,灰白皮肤上的细纹全挤在一起。“你母亲把祭司魂封在我体内时,留了一线血脉给你。你左眼能看见我的世界,因为你的魂有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