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毒娘子刮去铭文最后一行,是想让你成为新的独脚五郎君。”畲比木开口,藤杖铜铃哑响一声。“灰衣人残魂附在她藤杖上——她帮你,是为了复活灰衣人。你毁杖,毒娘子死,灰衣人残魂散。你不毁杖,反向换心启动之后,你变成独脚,灰衣人借你的魂复活。”
陆九喧把拓印布折好塞回贴身处。他偏头看供桌角落,赵小婉还端着银碗,碗里黑水表面那层薄灰裂缝已经宽到能看见碗底“赵四”两个字的全貌,暗红铜色刻痕里干干净净,一点黑灰粉末都没了。他伸手,掌心朝上,手指在银碗上方停了一寸。
“碗给我。”陆九喧开口。
赵小婉没递碗。她偏头看阿依,阿依的骨笛横在掌心,笛孔里水汽已经干了,笛身上残留着一层薄薄的水痕。阿依朝赵小婉点了一下头,动作很轻,下巴只沉了半寸。赵小婉把银碗放进陆九喧掌心,碗底铜色刻字硌在他指腹上,触感像摸在干透的树皮上。
陆九喧把银碗放在供桌中央铜镜旁边,碗里黑水表面那层薄灰裂缝还在,缝底映出他左眼的青绿圈。他从腰间抽出桃木法剑,剑尖朝下点在银碗和铜镜之间的青石板上,白光从剑身往两侧渗,黑水表面薄灰被光推着往碗沿退,露出碗底“赵四”两个字的全貌。铜镜镜面映出碗底刻字,镜中左眼青绿圈和碗底暗红铜字叠在一起,像两枚印子盖在同一张纸上。
畲比木的藤杖从供桌边收回来,杖尾往泥里一插,入土四寸。他偏头看供桌中央铜镜和银碗,目光从碗底刻字移到镜面青绿圈上,又移到陆九喧左眼上。他张了张嘴,没出声,藤杖铜铃哑响一声又一声,铃舌在铃壁里弹跳了三次才停。
“铜镜背面刮痕里的鬼面花汁液还没干透。”陆九喧把桃木法剑从青石板上提起来,剑尖带出一缕白光残影。“毒娘子刮去铭文的时间不超过三天。她还在哀牢山里——可能在第十祭坛附近。”
阿依把骨笛收回腰间,偏头看供桌下方青石板。石板缝里嵌着黑灰粉末和碎骨末,和在后殿枯井井壁上看到的一样。她蹲下来,指尖在石板缝里抠了一下,抠出一小片干枯的鬼面花瓣,花瓣边缘有牙咬过的痕迹,齿印细密,像鼠类啃的。
“毒娘子来过供桌下面。”阿依把鬼面花瓣放在掌心,偏头看陆九喧。“她可能从供桌下面那条暗道走的。”
畲比木的藤杖从泥里拔出来,杖尾往供桌下方青石板上一指,铜铃哑响一声。他偏头看陆九喧,目光从鬼面花瓣移到铜镜上,又移到赵小婉脸上。赵小婉还站在供桌角落,两只手垂在身侧,铜环红绳从袖口垂下来,磕在供桌腿上一声轻一声重。
“暗道入口在供桌下面。”畲比木开口,藤杖铜铃哑响一声。“但暗道里布满独脚幻术——你们要进暗道,先得想清楚一件事:毒娘子刮去铭文最后一行,她不想让人知道本相之血在银碗里。但她自己就是蛊婆,她比谁都清楚银碗黑水是什么。她刮去铭文,不是不想让人用银碗——她是不想让灰衣人知道银碗在哪里。”
陆九喧把铜镜从供桌上拿起来,翻到背面,指尖又摸了一遍刮痕。刮痕边缘的鬼面花汁液薄膜在指腹下微微发粘。毒娘子来过这里,刮去最后一行,留下鬼面花汁液——她是故意留下痕迹的。她刮去铭文,又留下痕迹让人发现银碗黑水的秘密。她在选人。她不想让灰衣人知道银碗在哪里,但她想让陆九喧知道。
“毒娘子在等我们进暗道。”陆九喧把铜镜翻回正面,镜中左眼青绿圈还在,他盯着看了两息,把铜镜放进右肩匣子侧袋里,铜镜边缘磕在匣子铜角上,一声轻响。“她刮去铭文,留下痕迹——她选了我。但她选我的目的,和灰衣人选她的目的不一样。”
赵小婉从供桌角落走出来,两只手垂在身侧,铜环红绳晃荡着磕在她大腿外侧。她偏头看陆九喧右肩匣子侧袋里铜镜露出的边缘,又看供桌中央银碗。碗里黑水表面那层薄灰裂缝还在,缝底映出供桌上方横梁的黑灰和干枯鬼面花瓣。
“我父亲的魂还在碗里。”赵小婉开口,声音比刚才低了些。“银碗黑水是赵四的魂血——碗在,我父亲的魂就在。你们进暗道,碗得留在供桌上。碗留在供桌上,独脚五郎君就能看见我们。”
畲比木的藤杖从供桌下方收回来,杖尾往青砖上一磕,铜铃哑响一声。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