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55、独脚庙的供桌(2 / 2)

赵小婉缩回手。她蹲在供桌角落,两只手垂在膝盖两侧,右手小指弯着,指节抵在青石桌腿上。水面里的脸还在动,赵四的嘴唇一张一合,声音从碗里传出来,闷闷的,像从井底往上喊。

“银碗里的水不能碰。”赵小婉偏过头,没看碗,只看供桌腿上的灰白尘土。“我爹说——碗里的水是独脚五郎君的眼。”

阿依把藤杖从桌沿拿起来,杖头铜铃朝银碗方向一倾。铜铃震了一下,哑响短促,银碗里的黑水跟着震了一下,水面泛起一圈细纹。阿依把藤杖收回来,铜铃又震了一下,这次哑响拖长了半拍,供桌上所有器皿同时震动——金碗在桌面上滑了半寸,银盘叠摞歪了,铜壶嘴朝同一个方向偏了三寸。器皿底部名字纷纷浮现黑烟,黑烟从刻痕里渗出来,一丝一丝往上飘,在庙顶汇聚。

黑烟在庙顶聚成一张脸。脸的轮廓模糊,但两只眼睛清楚——眼窝深陷,眼珠是青绿色的,瞳孔朝下看,盯着供桌前的众人。嘴张开,声音从庙顶落下来,闷闷的,和银碗里赵四的声音一样。

“阿依公主。”黑烟脸的嘴一张一合,青绿眼珠转了一下,盯住阿依脖子上的残片位置。“你兄长的魂在我手里——你进第十祭坛之前,先来独脚庙后殿。你一个人来。”

畲比木从庙门方向跨过来,藤杖往阿依身前一横,杖尾入土一寸。他偏头看庙顶黑烟脸,目光从青绿眼珠移到残片位置,又移回黑烟脸。“不能去——后殿是独脚巢穴入口。你一个人进后殿,正中它的套。”

阿依没动。她左手攥着藤杖中段,指节发白,右手垂在身侧,指尖在裤缝上蹭了一下。她偏头看陆九喧,陆九喧正把匣子从左手换到右手,左手从腰间抽出桃木法剑。桃木纹朝上,纹路里的铜粉在暗庙里泛着暗绿。他走到供桌前,把桃木法剑剑尖朝下,往供桌正中央一插。剑尖入石桌面半寸,铜粉从剑尖落下去,落在供桌面上,铺成薄薄一层。

黑烟脸在庙顶晃了一下。青绿眼珠缩了缩,嘴张了张,没说出话。黑烟从庙顶往下沉了半尺,又缩回去,脸散成几缕黑烟,从破窗和门缝往外钻。供桌上器皿底部的黑烟跟着断了,金碗银盘铜壶同时落回桌面,磕出一片闷响。银碗里的黑水晃了一下,水面赵四的脸散了,只剩半碗黑水在碗底打旋。

陆九喧把桃木法剑从供桌上拔出来,剑尖带出一粒碎石,碎石落在供桌面上滚了半圈。他把法剑收回腰间,偏头看阿依。“我去后殿。我是换心人,独脚五郎君要的是我。”

畲比木的藤杖从阿依身前收回来,杖尾从泥里拔出来,带出的湿土里混着一粒黑珠。他偏头看陆九喧,目光从陆九喧右肩匣子肩带勒出的红痕移到腰间长剑剑柄上。“你一个人进后殿,正中它的套——它要的就是你一个人。”

陆九喧没接话。他走到供桌角落,低头看赵小婉。赵小婉还蹲在供桌腿旁,右手小指弯着,指节抵在青石桌腿上。她抬头看陆九喧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。陆九喧偏头看银碗,碗底“赵四”两个字刻痕里还嵌着黑灰粉末,粉末比之前少了一半。

“银碗你端着。”陆九喧把匣子肩带往右肩送了送,铜钉烙印隔着粗布衫压住肋骨。“碗里的水别碰。你爹的魂在碗里,也在后殿。”

赵小婉站起来,两只手端起银碗,碗底“赵四”两个字贴着她掌心。碗里黑水晃了一下,水面映出她下巴,没映出脸。她偏过头,没看碗,只看庙门方向漏进来的雾光。

阿依把藤杖往肩上一搁,杖头铜铃朝后。她走到陆九喧左侧半步远的地方,偏头看他。“后殿入口在供桌后面。我跟你进去——你用法剑封供桌,我用铜铃压后殿门。两个人进去,比一个人强。”

畲比木的藤杖从肩上放下来,杖尾往泥里一插,入土三寸。他偏头看阿依,目光从残片位置移到藤杖铜铃上,又移到陆九喧腰间长剑剑柄上。“后殿门一开,独脚巢穴的独脚会同时醒。你们进去,我在前殿守供桌——供桌镇物一破,前殿的独脚会先动。我替你们挡前殿。”

猎手们从庙门方向散进来,竹弓上的骨片哨箭搭上弦,箭尖朝庙内四角。一名猎手走到畲比木身侧,递上一只皮囊,囊口扎着藤条,囊里装着鬼面花干藤碎末。畲比木把皮囊系在藤杖铜箍上,碎末从囊口缝里漏出一点,落在铜铃上,铃舌震了一下,哑响短促。

陆九喧走到供桌后面。供桌后面是一面青石壁,壁上刻着几道竖槽,槽里嵌着碎骨末和炭粉。他伸手在石壁上按了一下,石壁往内陷了半寸,一道暗门从石壁左侧滑开,门缝里涌出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