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52、山路上的第三双脚印(2 / 2)

“走。”陆九喧说。

阿依拔起藤杖,杖尾带出的湿土里混着那层黑灰炭粉。她把杖头铜铃朝前,铃舌持续震响,哑音连成一片。她迈步时靴底踩在泥地上,脚印落在第三双脚印旁边,脚掌朝前,步幅均匀。陆九喧跟上去,走了几步又停住,回头看了一眼赵小婉。

赵小婉正把背篓带子往肩上收紧,手指在竹条上勒了一下,指节发白。她抬头迎上陆九喧的目光,没说话,只把右手小指伸直了,五指并拢贴在背篓带子上。

陆九喧转身继续走。雾从南坡密林深处涌出来,一团一团贴着地面滚。树干上挂满水珠,偶尔滴落,砸在腐叶上无声无息。阿依的藤杖铜铃在前方持续震响,哑音一声接一声,像有人用手指在铜壁上不断叩击。

走了约莫半盏茶功夫,阿依忽然停步。她蹲下去,藤杖往泥里一插,杖尾没入两寸。陆九喧走到她身侧,低头看。泥地上又出现了第三双脚印,只有左脚,脚掌朝后,跳跃间距比刚才更大。脚印边缘的炭粉比之前更厚,颗粒更粗,有些炭粉被雾水洇湿,在泥面上晕成一片灰黑。

“它加速了。”阿依把藤杖从泥里拔出来,杖尾带出的湿土里混着炭粉和一小块碎骨片,骨片只有指甲盖大小,边缘发黑。“影独脚在赶我们往第十祭坛的方向走——它在逼我们走它选的路。”

陆九喧蹲下,用桃木法剑剑尖拨开脚印边缘的炭粉。炭粉底下露出一截红绳,绳结样式和赵小婉背篓侧兜里铜环红绳一模一样。他把红绳从泥里挑出来,绳上沾着炭粉和碎骨末,绳结打的是一朵鬼面花形状。

他偏头看赵小婉。赵小婉站在三步外,背篓侧兜里铜环红绳垂在兜口外,红绳末端铜环在雾里泛暗绿。她正低头看自己的兜口,右手伸进兜里摸了一下,手指抽出来时指腹上沾着同样的炭粉。

“兜里的红绳少了一截。”赵小婉把右手摊开,指腹上的炭粉在雾里泛灰。“什么时候少的,我不知道。”

阿依把藤杖铜铃对准赵小婉的背篓,铃舌震了一下,哑响短促。赵小婉没动,只把右手收回去,在衣摆上蹭了两下,炭粉蹭在粗布上留下灰痕。

“影独脚能取走她身上的东西,说明它已经能碰到实体了。”阿依把藤杖收回来,杖头铜铃朝密林深处偏了半寸,铃舌持续震响。“它离我们越来越近。”

陆九喧把红绳收进袖袋,站起来。他偏头看密林深处,雾从树干间涌出来,鬼面花藤蔓在雾里晃了一下。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,像有人踩断了一根枯枝。阿依的藤杖铜铃突然震响加剧,铃舌在铃壁里撞出一连串哑音,间隔短到几乎连成一片。

“它来了。”阿依把藤杖横在身前,杖尾朝后,杖头铜铃朝前。她左手从腰间抽出一支骨片哨箭,箭身只有三寸长,骨片磨得极薄,边缘泛着淡黄。她把哨箭搭在藤杖铜铃上,铜铃震响时哨箭跟着颤动。

陆九喧把匣子肩带从右肩解下,铜钉烙印离了右肋。他把匣子放在脚边树根上,右手抽出腰间长剑,左手从背后抽出桃木法剑。长剑剑身窄长,剑刃在雾里泛着暗青;法剑桃木纹朝上,纹路里的铜粉在雾里泛暗绿。他左手持法剑在前,右手持长剑在后,剑尖朝下,脚步微错。

赵小婉把背篓从肩上卸下来,放在地上。她从背篓侧兜里抽出那根铜环红绳,绳长三尺,末端铜环有拇指粗细。她把红绳在右手上绕了三圈,铜环垂在手背外侧,绳结打在掌心。

“我爹教过我。”她把右手握拳,铜环磕在指节上,响了一声。“红绳打鬼面花结,能暂时锁住影独脚的炭粉痕迹。但只能用一次。”

阿依偏头看了赵小婉一眼,没说话。她把骨片哨箭从铜铃上取下来,搭在藤杖杖头,箭尖朝密林深处偏了半寸。雾里又传来一声枯枝断裂的响动,比刚才更近。藤杖铜铃震响到极致,铃舌在铃壁里撞出一声长哑音,然后停了。

密林深处,三双泥脚印的第三双——只有左脚、脚掌朝后——在泥地上又出现了一枚。这枚脚印比之前的都深,脚趾印里嵌着一小块碎骨片,骨片边缘发黑,和陆九喧从泥里挑出来的那块一模一样。脚印边缘的炭粉不再是一圈,而是撒成一条线,指向密林更深处。

阿依把骨片哨箭收回腰间,藤杖铜铃重新震响,哑音短促。她偏头看陆九喧,陆九喧正把长剑收回腰间,桃木法剑重新背在身后。他弯腰把匣子从树根上拿起来,肩带往右肩送了送,铜钉烙印在右肋下移了半寸。

“它选的路,我们走。”陆九喧把匣子背好,偏头看赵小婉。赵小婉正把红绳从右手上解下来,铜环磕在指节上又响了一声。她把红绳重新塞回背篓侧兜,铜环垂在兜口外,红绳末端沾的炭粉蹭在竹条上。

“走。”陆九喧说。

阿依拔起藤杖,杖尾带出的湿土里混着炭粉和碎骨末。她迈步时靴底踩在第三双脚印旁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