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51、驿站墙上的炭画(2 / 2)

“走山路。”阿依把藤杖从地上提起来,杖头铜铃朝密林方向偏了偏,铃舌撞壁,哑响在雾里散开,“但影独脚没有实体,它附在人身上,人走山路它也能跟。藤杖铜铃能震出它的位置——只要铜铃响,它就离我们不远。”

陆九喧点头。他抬脚走进密林,靴底踩在腐叶上,腐叶下陷半寸又弹回来。阿依跟在后面,藤杖点地,杖尾在腐叶上留下一个个浅坑,铜铃哑响隔几步响一声。赵小婉走在最后,背篓侧兜里铜环红绳余端在风里飘。她偏头看了一眼驿站方向,驿站门口那枚铃铛还在风里摇,铜壳撞铁环的响动被密林入口的雾吞掉,只剩红绳在铁环上蹭出的细响。她转回头,跟上陆九喧的脚印,靴底踩在腐叶上,腐叶下陷半寸又弹回来。

密林里雾更浓。鬼面花藤蔓从两侧树干上垂下来,藤叶背面铜粉在雾里泛暗绿。陆九喧走了约莫百步,脚下腐叶层变薄,露出底下一片泥地。泥地表面有积水,水洼里映出头顶树冠缝隙漏下的天光,灰白一片。他停下脚步,偏头看泥地。

泥地上有三双脚印。一双是他的,靴底纹路清晰,前掌深后跟浅。一双是阿依的,藤杖杖尾在脚印旁边留下一个个圆坑。第三双脚印只有左脚,脚掌朝后,跳跃间距极大,每一步跨度约三尺,脚趾位置陷得比脚跟深。脚印边缘有炭粉痕迹,炭粉在泥水里洇开,把周围泥地染成灰黑色。

阿依蹲下。她左手按在第三双脚印旁边的泥地上,指腹在脚印边缘炭粉上蹭了一下。炭粉沾在指腹上,她凑近闻了闻,偏头看陆九喧。“炭粉和驿站墙上的一样。影独脚故意留下脚印——它想让我们看见。”

陆九喧把桃木法剑从背后抽出来。法剑剑尖朝下,剑身桃木纹在雾里泛暗红。他把剑尖刺入第三双脚印中央,剑尖没入泥地半寸。泥地里冒出一缕黑烟,烟柱细如香火,在空中凝了半息,散成赵四的脸。赵四嘴唇翕动,声音从烟里挤出来,断断续续:“陆九喧,我女儿在你身边——但影独脚也附在她身上。你分不清的。”

黑烟散去。泥地上只剩桃木法剑刺出的一个小洞,洞壁炭粉被剑身蹭掉一圈。陆九喧把法剑从泥地里拔出来,剑尖带出一小块泥,泥里掺着炭粉。他偏头看赵小婉。

赵小婉站在三步外,背篓侧兜里铜环红绳垂在兜口外,红绳末端铜环在雾里泛暗绿。她面色如常,正低头整理背篓竹条上挂的鬼面花干藤,手指把干藤一根根码齐,码完一根偏头看陆九喧,又低头码下一根。她右手小指微微弯曲,指节弯成一个不太自然的弧度。陆九喧注意到那个弧度——赵四在驿站门口摸烟袋时,右手小指也是这样弯的。

阿依站起来。她把藤杖横在身前,杖头铜铃朝赵小婉方向偏了半寸,铃舌在铃壁里撞了一下,哑响短促。赵小婉没反应,继续码干藤。阿依把藤杖收回来,偏头看陆九喧,低声说:“赵四的魂音未必是真——独脚最擅长用亲人声音误导。但影独脚确实跟着我们,藤杖铜铃一直在响。”

陆九喧把桃木法剑横在赵小婉面前。剑身桃木纹朝上,纹路里嵌的铜粉在雾里泛暗绿。“你伸手。”他说。

赵小婉抬头。她看了陆九喧一眼,把右手从背篓竹条上移开,掌心朝上伸到法剑上方。掌心纹路清晰,指腹有干藤铜粉沾的暗绿痕迹,手腕内侧一道旧疤从袖口露出来。陆九喧把法剑剑身贴在赵小婉掌心上方半寸处,剑身铜粉没反应,桃木纹也没变色。他偏头看阿依,阿依把藤杖铜铃对准赵小婉手腕,铃舌震了一下,哑响短促,赵小婉手腕没动。

“掌心无异常。”陆九喧把法剑收回来,重新背在身后。他偏头看赵小婉右手小指,小指还弯着,指节弧度没变。他想起赵四在驿站门口摸烟袋时那个动作,烟锅在掌心磕了两下,磕出旧烟灰,右手小指弯着没伸直。

赵小婉把右手收回去,手指在背篓竹条上按了一下,铜环红绳又滑回兜口。她偏头看密林深处,雾从树干间涌出来,鬼面花藤蔓在雾里晃了一下。“我爹的习惯动作,我也有。”她把背篓往肩上送了送,竹条在肩头压出一道浅痕,“但影独脚附身的人,自己不知道。我知不知道,你分不清。”

陆九喧没接话。他把匣子肩带往右肩送了送,铜钉烙印在右肋下移了半寸。他偏头看阿依,阿依正把藤杖铜铃朝密林深处偏了偏,铃舌持续震响,哑音一声接一声,间隔比刚才更短。阿依左手拇指按在铃舌刻痕上,指腹感觉到铜铃在掌心跳动,跳动的节奏越来越快。

“影独脚在靠近。”阿依把藤杖往地上一顿,杖尾在泥地上砸出一个小坑,坑里积水溅起来,水珠落在她鞋面上,“藤杖铜铃朝密林方向震响——它从驿站方向跟过来了。”

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