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依的笛声断了。骨哨从唇边滑落,她伸手去接,哨身擦过指尖,掉在台面上,弹了一下,滚进裂缝里。她跪下去,手指伸进裂缝去够,裂缝太窄,指尖只碰到哨口边缘,哨身卡在石缝深处。她攥着裂缝边缘,指节发白,指甲缝里嵌进石屑。
“哨卡住了。”她的声音发哑,像喉咙里塞了东西,“我兄长的指骨——哨身是第三枚指骨做的,卡在第四枚指骨的阵基里。”
陆九喧把铜钉从袖口垫布上取下来,钉尖对准指骨中空处,没有插。他看阿依,阿依跪在台面上,手还伸在裂缝里,肩背绷成一条直线。他看畲比木,畲比木扶着拐杖,胸口烙印的烟已经淡了,但衣料上留了一个焦黑的圆点,圆点边缘卷曲。
“钉入阵,指骨裂,你兄长的魂散,赵四的魂被换出来。”陆九喧把铜钉举到指骨上方,钉尖对准骨面刻字“换魂关”的“魂”字,“钉不入阵,孟繁林用赵四的魂替阵基,你兄长的魂被换入独脚身体。”
阿依从裂缝里把手收回来,指尖沾着石粉和铜绿。她站起来,膝盖上沾了台面的灰,灰在鹿皮裤上留下两个印子。她走到陆九喧身边,伸手按住他握钉的手腕,掌心贴住他腕骨,指腹压着脉门。
“钉入阵。”她的声音稳了,稳得不像刚吹过笛的人,“我兄长的魂散了,但他的指骨还在。指骨在,魂就能重聚。孟繁林算错了一件事——苦聪人的魂不靠阵基,靠骨。骨在,魂在。”
陆九喧看了她一眼,她没回看,目光落在指骨上。他手腕一沉,铜钉钉入指骨中空处,钉身没入骨面,钉头“赵小婉”三个字卡在骨缝里。指骨从钉入处裂开,裂纹沿着骨面往上走,走到骨节弯处停住,骨缝里涌出一线黑雾,雾里裹着一枚骨片,骨片落在台面上,弹了两下,停在阿依靴边。她弯腰捡起来,骨片只有小指长短,骨面刻着一枚骨哨形状,哨口朝左,哨尾朝右。
“我兄长的第四枚指骨。”她把骨片攥在掌心,骨片边缘硌着指节,“他留了一枚给我。”
指骨裂开后,台面换心谱的刻痕全部熄灭,凿平处渗出更多黑雾,黑雾在台面上方聚成一面铜板形状,铜板表面刻着字——“第五祭坛·换命关”。铜板下方,台面裂开一道缝,缝宽仅容一人侧身通过,缝底有风往上吹,风里带着天池水的寒气,还有极淡的檀香。
畲比木拔起紫檀拐杖,杖头铜皮上的裂缝比之前更宽,铜皮边缘卷起。他把拐杖头对准铜板中心的“命”字,杖头玉印碎片与铜板共鸣,铜板从“命”字处裂开,裂缝向四周延伸,铜板碎成九块,落在台面上,每块铜板背面刻着一枚铜钉图案,九枚铜钉排列成换心谱九层图案。畲比木用拐杖头拨开碎铜板,露出下方通道入口,入口处插着一枚铜钉,钉头刻着“赵小婉”,钉身没入石缝,钉尖朝下。
赵小婉从通道上方冲下来,靴底踩在石阶上,滑了半步,手撑住石壁,稳住。她冲到台面边,看见铜钉钉头刻着自己的名字,伸手就去拔。陆九喧拉住她手腕,她挣了一下,没挣开,回头看他,眼睛发红,眼眶下有两道灰痕,像哭过又蹭掉了。
“我爹的魂在下面。”她的声音尖了,尖得发哑,“钉上有我的名字——孟繁林拿我当引子,钉入阵,我爹的魂被换出来。我拔钉,阵就停了。”
“钉拔了,阵基换你。”陆九喧没松手,指节扣着她腕骨,“你爹的魂换不出来。”
赵小婉低头看铜钉,钉头“赵小婉”三个字在台面残光里发暗。她咬破指尖,血珠冒出来,她把手往铜钉上按,血滴在钉头上,铜钉从石缝里弹出来,钉身在空中翻了个转,钉尖朝上落在台面上。钉身中空,内里藏着一枚骨哨,哨身只有拇指长短,骨面磨得发亮,哨口朝左。骨哨从钉身里滚出来,落在台面上,自动吹响。笛声从哨口出来,不高,像有人在通道尽头低声哼歌。
笛声在通道里回荡,通道尽头传来脚步声,脚步声很慢,一步一顿,像有人拖着腿走。赵小婉往前冲了一步,陆九喧把她拉回来,她挣了两下,靴底在台面上蹭出响。通道尽头的人影走出来,是赵四,但他浑身裹着黑雾,面孔模糊,只有眼睛的位置亮着两点暗红。他张了张嘴,发出的声音像从水底冒上来的气泡声:“小婉,别下来。爹在第五祭坛底层——孟繁林把爹的魂和陆尘安的魂绑在换命阵上。你进阵,两个魂一起灭。”
赵小婉不动了。她站在台面边,手还伸向通道方向,指尖离赵四的魂影只有半步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