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18、上京龙泉府的骨钥(1 / 2)

赵小婉把铃铛贴在胸口,铜丝环硌着锁骨,她没动。雨从石墙上方塌口灌进来,浇在六枚铜钉上,钉头的字被水冲得发亮。陆九喧的剑尖还点在“陆九喧”那枚铜钉上,剑身震颤从指尖传到肩胛,他咬住后槽牙,把震颤压下去。

“九层。”畲比木拄着拐杖走到石墙左侧,拐杖铜皮点地,泥水从铜皮边缘挤出来,“正殿地下九层,每层一枚铜钉,钉尾连着换心阵的阵基。九枚铜钉同时拔,阵才开;拔错一枚,九层魂一起散。”

阿依把骨哨从鹿皮里完全抽出来,哨口对着石墙正中。她没吹,先伸手摸墙面上“赵小婉”那枚铜钉,指尖刚碰到钉头,铃铛又响了一声,赵四魂音从墙里传出来,这次声音更闷,像嘴里含着土:“别碰。孟繁林在钉尾拴了引线,碰钉头,引线烧,第九层的魂先散。”

赵小婉把铃铛从胸口拿开,铜丝环上沾了衣襟的湿气。她转头看陆九喧,嘴唇动了一下,没出声。陆九喧把桃木法剑从“陆九喧”钉头上移开,剑尖下垂,雨水顺着剑身淌到剑首铜环上,滴在石阶缝里。他左手按腰间长剑铜箍,拇指顶住剑格,剑出鞘半寸又推回去。

“匣子。”陆九喧说。

阿依从背上解下红木匣子,匣面沾了雨水,木纹里嵌着细泥。她把匣子递给陆九喧,手指碰到他手背时停了一下——他手背冰凉,指节上凝着水珠。陆九喧把匣子放在石阶上,匣盖朝上,六枚铜钉的钉头从匣面凸出来,和石墙上六枚铜钉一一对应。他蹲下,桃木法剑横放在膝上,右手按匣盖,左手拇指和食指捏住匣面正中那枚铜钉——刻着“陆尘安”的钉头。

“畲比木。”陆九喧没抬头,“你说九层阵,每层一个苦聪勇士。赵四是第九层。前八层呢?”

畲比木拄拐站到匣子对面,拐杖铜皮上的玉印碎片映着匣面铜钉。他弯腰,左手掌心那道旧伤疤对着匣盖,疤口边缘发白。“前八层是当年守真祭坛的八个苦聪猎手,孟繁林抓他们填阵,魂锁在铜钉里。第九层是赵四——赵四不是苦聪人,他是马帮的,孟繁林用他,是因为赵四的魂里带着茶马古道的路引,能引阵气外泄。”

赵小婉蹲下来,铃铛放在膝盖上,铜丝环口朝上。她伸手摸匣面“赵小婉”那枚铜钉,钉头刻痕里嵌着干泥,她用指甲抠了一下,泥屑掉在匣面上。“我爹的魂在第九层,陆尘安的魂在匣子里——孟繁林把两个魂绑在一起,取钉,两个一起散。那要是不取钉呢?”

“不取钉,阵不破,孟繁林用阵气养独脚君王,等独脚君王魂满,他换心成功,陆尘安的魂被吞,赵四的魂被吞,前八层苦聪魂也被吞。”畲比木直起腰,拐杖铜皮在石阶上磕了一下,“九层阵是倒转的——不是换心,是换魂。孟繁林要的是陆九喧的魂,不是心。”

陆九喧把桃木法剑从膝上拿起来,剑尖点在匣面“陆尘安”钉头上。剑尖碰到钉头的瞬间,匣面六枚铜钉同时低鸣,低鸣从匣底传到石阶,石阶震颤,赵小婉膝盖上的铃铛滑了一下,铜丝环磕在石阶边沿,铃舌撞出一声短响。铃响中赵四魂音又出来,这次声音更近,像从石阶底下传上来的:“小婉,爹的魂在钉尾,钉头不能碰,钉尾能碰——你让陆九喧从石阶缝里找钉尾。”

陆九喧把剑尖从匣面移开,低头看石阶。石阶是整块青石铺的,缝里填着黑泥,雨水从缝里渗下去。他伸左手,指尖探进最近一条石阶缝,泥水冰凉,指腹碰到一个硬尖——钉尾。钉尾从石阶缝里露出来半寸,铜色发暗,尾端刻着细纹。他手指捏住钉尾,往外拔了半寸,石墙里传出一声闷响,六枚铜钉同时震了一下,钉头往墙里缩了一分。

“别拔。”阿依蹲到陆九喧旁边,骨哨横在膝上,哨口对着石阶缝,“钉尾连着阵基,拔钉尾等于拔阵基。畲比木,阵基在石阶底下,那阵眼呢?”

畲比木把拐杖从石阶上提起来,铜皮上的玉印碎片面朝石墙。他走到石墙右侧,拐杖点在一处墙皮剥落的地方,铜皮磕了两下,墙皮掉下来一片,露出里面一块石板。石板上刻着九圈同心圆,圆心嵌着一枚铜钉,钉头刻着“孟”字。“阵眼在石墙里,不在石阶底下。孟繁林把阵眼钉在石墙上,钉尾连着地下九层,钉头对着正殿方向。拔阵眼钉,九层阵停,但九层魂也停——停不是散,是锁死。”

陆九喧把手指从石阶缝里收回来,指腹上沾着黑泥和铜锈。他站起来,桃木法剑插回背上,左手按腰间长剑,走到石墙右侧。他低头看石板上那枚“孟”字铜钉,钉头嵌在石板里,钉尾没入墙内。他伸手试了试钉头,钉头纹丝不动。

“玉印。”陆九喧说。

畲比木从怀里取出玉印碎片,碎片用麻布裹着,他解开麻布,碎片上的裂痕在雨里泛着暗红。他把碎片递给陆九喧,手指碰到陆九喧掌心时停了一下——陆九喧掌心有汗,混着雨水,碎片差点滑脱。陆九喧用拇指按住碎片,把碎片面朝“孟”字钉头,贴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