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四祭坛灭,需以取钉者之血浇灌骨架。骨架即第一代换心人——孟繁林之骨。”
陆九喧把卷轴收进布袋。他看骨架胸口,铜钉“四”从塔顶方向射下来一道光,光点落在胸骨“孟”字上。他把红木匣子从肩上卸下来,打开匣盖,里面三枚铜钉并排放着,钉头“一”“二”“三”朝上。他取出玉印真品,印面朝上,贴近塔顶铜钉方向。玉印龙吟,声音从印钮里荡出来,在骨阶间来回弹了七下。塔顶铜钉“四”震了一下,钉帽从骨缝里往外弹了半寸。
陆九喧把玉印收好,左手腕切口上的布条松开,血从切口渗出来。他把手腕凑到骨架胸骨上方,血滴落在“孟”字刻痕里。骨架从胸骨开始裂,裂纹顺着肋骨往两边走,走到肩胛骨时整个骨架碎成一堆骨片,骨片堆里滚出一枚铜钉,钉头“四”,钉帽上刻着一个“孟”字。铜钉滚到陆九喧脚边,他弯腰拾起来,钉身还带着骨架里的余温。
阿依把骨哨碎片收回领口。她看赵小婉,赵小婉正把铃铛往腰间系,手指在绳结上绕了三圈,绕得比平时紧。赵小婉抬头,撞上阿依的目光,她没说话,别过脸去看骨墙。骨墙上那道裂缝还没合拢,缝里透出塔外的灰光,光里飘着骨粉。
陆九喧把铜钉“四”放进红木匣子,四枚铜钉并排放着,钉头“一”到“四”朝上。匣面浮现一行新字,字迹从匣面木纹里渗出来,像盐霜结在木面上。
“第五祭坛·鬼面崖。取钉者,需以魂为契。”
他把匣盖扣上,扣簧响了一声。骨阶下方传来一阵窸窣声,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上爬。阿依把短矛横在身前,矛尖朝下。赵小婉铃铛攥在手里,铃舌抵住。陆九喧把匣子背回肩上,带子勒进肩窝。他低头看骨阶下方,窸窣声停了,换成水滴声,滴答,滴答,滴在骨面上,声音在塔里转了三圈才散。
阿依往塔顶方向看了一眼,塔顶铜钉被取走后留下一个方孔,灰光从方孔里漏下来,落在骨阶上,照出阶面上新踩出的脚印——四趾朝后,一趾朝前,只有一只脚。脚印从塔顶方孔边缘开始,往下走了三级,然后消失。阿依蹲下来看脚印,指头抹过趾尖,指腹沾上黑毛,毛尖扎手。她把黑毛凑近骨哨碎片,碎片金丝亮了一下,亮光里映出塔顶方孔外的天际,云脚螺旋又转起来,螺旋中心压着鬼面崖的轮廓,崖壁上的鬼面图腾在云影里张着嘴。
赵小婉把马缰绳从石桩上解开,马鼻子里喷白气,前蹄刨地,刨出一小撮黑石粉。她摸马脖子,马鬃里夹着一根黑毛,毛尖扎手。她把黑毛抽出来,扔在地上,黑毛被风卷走,卷到骨墙根,卡在裂缝里。陆九喧走出塔底骨墙,骨墙裂缝在他身后合拢,骨粉从缝里簌簌往下掉,掉在他鞋面上,白了一层。
阿依跟在后面,短矛拄着碎石路,矛尖在石面上点出白印。赵小婉牵马走在最后,马铃铛在她腰间响了一声,声音散在风里。三人往北走,黑石坡在身后矮下去,白骨塔尖缩进云里,云脚螺旋转得慢了。陆九喧走出十几步,停了一下,回头看。塔顶方孔里透出的灰光还在,光里飘着骨粉,骨粉被风卷着往北走,往鬼面崖方向走。他转回身,继续往北走,荒草在他脚下倒伏,草根带出的盐霜沾在鞋面上,白了一层。左手腕上那道口子还在渗血,布条洇透了,血珠滴在草叶上,草叶抖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