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56、换心谣(2 / 2)

“我哥的。”她把骨屑放进布袋,扎紧袋口。

陆九喧走到营地北侧,面朝无量山方向。雨已经彻底停了,云层散开,露出几颗星,星光很淡,照不亮山脊。他站了一会儿,风从溪面吹过来,带着水汽和烂草根的气味,还有一股很淡的腥味,像生肉放久了。他转头看溪边柳树,马还拴着,三匹都在,卧着那匹已经站起来,脖子不歪了,鼻息喷出白气。柳树后面的溪水在暗处泛着灰白的光,水面上漂着一片树叶,叶子打着旋往下游走。

阿依走到他旁边。她没看无量山,低头看地面。营地边缘那串独脚脚印还在,跳跃印子从溪边延伸过来,到营地边缘消失。她蹲下去,从布袋里摸出一根细竹签,用竹签尖拨开脚印边缘的土。土是湿的,脚印边缘整齐,但底部有一层薄沙,沙粒比周围湿土粗,颜色发白。她用竹签挑了几粒沙出来,放在掌心看。

“河沙。”她说,“溪底那种。独脚在溪边站过,脚底沾了河沙,踩进营地时沙粒嵌进土里。但它没进来——它在溪边站了很久,然后跳走了。”

陆九喧把桃木法剑重新背回身后,剑柄第七枚钉的钉帽贴着他后背,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金属的凉。他走回火堆旁,在平石旁边坐下来。阿依跟过来,把真匣放在平石上,匣盖朝上。火堆对面的马脚子醒了,坐起来揉眼睛,匕首还插在脚边土里。他看了陆九喧一眼,张了张嘴,没出声,又把嘴闭上了。

“赵四的干粮袋。”陆九喧说。

马脚子愣了一下,弯腰从身后摸出那只布袋,袋口麻绳还扎着。他递过来,陆九喧接过去,打开袋口看了一眼。里面炒米还剩大半袋,盐巴用油纸包着,油纸边角沾着暗红色粉末。他把油纸包拿出来,打开,盐巴块上有一道裂缝,裂缝里嵌着红木屑。他把红木屑挑出来,放在平石上。木屑很小,比米粒还细,颜色暗红,和红木匣子一个色。

“赵四走之前,碰过真匣。”陆九喧把木屑收进掌心,“他在溪边打水时,独脚找上他。独脚给了他什么——他没说。但他把干粮袋留下,说明他以为自己能回来。”

阿依把骨哨从领口抽出来,贴在锁骨上。哨身没跳。她把骨哨放回去,手指在领口边缘停了一下,指腹蹭到锁骨下方的皮肤,那里有一道浅疤,是小时候被树枝划的。她收回手,把真匣拿起来,匣盖朝下,在平石上磕了两下,匣底铜片缝里又掉出一小粒骨屑。她把骨屑捡起来,放进布袋。

“独脚在找新的心脏。”阿依说,“你师父的铜钉传给了你,但你的心还没换。独脚五郎君的本体封了,它的族群在找能换心的人——守门人的后代,或者和哀牢古国有血脉的人。”

陆九喧把桃木法剑横放在膝上,剑身七枚铜钉排成一列,钉帽在火光里亮了一下,又暗下去。他看着剑柄上“陆九喧”三个字,字迹被剑身纹路盖住一半,但笔画还在。他想起师父教他法术时,从来不让他碰剑柄第七枚钉,说那枚钉还没到时候。现在钉归位了,字烫了,兽皮上写着换心图。

“我师父第四次没换。”陆九喧说,“所以他死了。但铜钉还在他心脏里——谁取走了?”

阿依没接话。她看着火堆,火苗矮下去,只剩一层蓝焰贴着柴面烧。柳树上的马打了个响鼻,鬃毛甩了一下。削树枝的马脚子把匕首从土里拔出来,在裤腿上蹭了两下,插回腰间。另一个马脚子站起来,走到溪边看了一眼马,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根柳枝,柳枝上挂着水珠,他随手扔进火堆,火苗蹿起来,照见营地周围一圈湿地。湿地上那串独脚脚印的边缘,被夜露打湿了,轮廓开始模糊。

陆九喧把兽皮从怀里抽出来,展开,翻到背面。换心图上的铜钉位置,他用拇指按了一下,皮面凹陷处弹回来,恢复原状。他把兽皮折好,重新塞进怀里,贴着胸口。兽皮边角从衣襟里露出一小截,他没再按回去。

“明天往北走。”他说,“独脚往北去了——脚印朝北。北京有七个点,对应七枚钉。周铁山要送的红木匣子,不是送货,是送钉。”

阿依把布袋系紧,骨片和骨哨贴着腰侧,隔着布袋也能感觉到骨头的棱角。她站起来,走到平石北侧,面朝无量山。山脊线在暗处只剩一道模糊的边,边上面是灰蓝色的天,云层散开的地方露出几颗星。她把手伸进领口,骨哨贴在锁骨上,没跳。骨片贴着骨哨,也没跳。她把手收回来,在衣襟上蹭了一下掌心的汗。

火堆里最后一根柴烧断了,塌下去,火星散在湿地上,冒白烟。马脚子靠在柳树干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