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独脚五郎君本体残留的气息。”陆九喧把黑毛从剑尖上弹掉,“赵四被附身的时候,独脚五郎君分了一部分本体在他身上。赵四画这张图的时候,独脚五郎君通过他的眼睛看见了祭坛的位置。”
阿依把铜钱收进布袋。她指腹上还沾着暗绿色粉末,粉末在火光里慢慢暗下去,暗到和皮肤一个颜色。她把铜钱方孔对着松明又看了一眼,方孔边缘有磨损,磨损方向朝内,像被一根线反复拉过。她把铜钱翻过来,背面刻着一个字,字被磨得只剩半边——“婉”。
“赵四女儿的铜钱。”阿依把铜钱攥在掌心,“他把女儿的东西带在身上,独脚五郎君通过这根黑毛控制他,他画图的时候可能有一半是自己的意思,一半是独脚的意思。他想赎罪,但独脚让他连赎罪都做不完整。”
陆九喧没接话。他把路线图重新卷好,用盐巴粒粘住,塞进布袋。石壁后面的暗绿色光又亮了一次,这次亮得比之前久,光照到石阶中段,照见石阶上赵四那双鞋的鞋尖。鞋尖朝内,对着石壁方框,鞋底红土在暗光里泛着暗红色。陆九喧看了那双鞋一眼,把桃木法剑从背后抽出来,剑尖点向石壁方框下沿。
“赵四把独脚引向祭坛,但独脚五郎君看穿了他的意图。”陆九喧把剑尖往石壁里送了一寸,石壁表面裂开一道横缝,缝里涌出黑雾,黑雾凝成赵四的脸,嘴巴一张一合,无声地重复一个词。阿依辨认唇形——“换”。陆九喧把剑尖退出来,黑雾缩回石壁,暗绿色光跟着暗下去。
“独脚五郎君封了自己的本体,但它的族群已经学会用人的贪念做事。赵四被换走的不是命,是选择权。”陆九喧把桃木法剑收回背后,“他画这张图的时候,可能以为自己还能选。”
阿依把赵四的鞋放回石阶原处,鞋尖方向没动。她站起来时膝盖压到石阶边缘一截断根,断口渗出乳白色汁液,沾在她裤腿上,她没管。松明快烧尽了,火苗缩成豆大一点,光只能照见脚下两级台阶。石壁后面的脚步声又响了,这次往后退了一步,退到石壁深处,暗绿色光跟着暗下去,只剩方框边缘一圈极细的亮线。
“走。”陆九喧转身往石阶上方走。阿依跟在他后面,走了三步又停住。她回头看了一眼石壁方框,方框边缘那圈亮线还在,亮线里夹着一点暗绿色光,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,动得很慢,像一只手从石壁深处往外伸。她把手伸进领口,兄长的铜钉在掌心又跳了一下,这次跳得比之前都轻,像有人在铜钉另一头轻轻拉了一下。
“它知道我们走了。”阿依把手从领口抽出来,掌心铜钉安静下来,“它没追。”
陆九喧已经走到石阶中段。他停下来等阿依,左手按在石壁上,石壁表面温度比之前高了一点,像有人从石壁后面贴了一只手。他把手收回来,掌心沾了一层暗绿色粉末,粉末在火光里闪了一下就暗下去。
“它封在石壁后面,但它的气息能出来。”陆九喧把掌心在衣摆上蹭了两下,“赵四画的那张图,独脚五郎君通过他的眼睛看见了。它知道祭坛的位置,也知道我们知道了。”
阿依走到他身边。松明烧到最后一截,火苗跳了两下就灭了,石阶陷入黑暗。黑暗中石壁后面的暗绿色光反而更清楚,光从方框边缘漏出来,照在石阶上,照见赵四那双鞋的鞋尖。鞋尖朝内,对着石壁方框,鞋底红土在暗光里泛着暗红色,像两小滩干了的血。
“赵四想赎罪。”阿依在黑暗里说,“但独脚让他连赎罪都做不完整。”
陆九喧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。他左手摸到石壁上的方框边缘,指腹沿着刻痕走了一圈,走到方框左下角时停住,那里有一道新裂的缝,缝里嵌着半枚铜钉,钉帽上的字被磨平了,只剩一个凹槽。他把铜钉从缝里抠出来,铜钉在掌心发烫,烫得他手指一缩。他把铜钉塞进布袋,转身往石阶上方走。
“匣子在周铁山胃里。”陆九喧的声音从石阶上方传下来,“赵四换了匣子,但真匣还在马帮手里。先回营地。”
阿依跟上去。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石壁方框,方框边缘那圈亮线暗下去,暗到和石壁一个颜色。石壁后面的暗绿色光完全灭了,只剩方框四角四个光点,像四颗钉在石壁上的铜钉帽,亮了一会儿也暗下去。石阶陷入完全的黑暗,黑暗中只有阿依怀里的铜钉在轻轻跳,跳了七下就停了。
她把手伸进领口,握住铜钉。铜钉表面温度正常,不再跳。她松开手,转身往石阶上方走。石阶上面传来陆九喧的脚步声,一步,两步,三步,踩在石面上,声音很轻,但每一步都踩实了。她跟上去,脚底踩在石阶棱上,这次没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