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32、两个守门人(2 / 2)

阿依弯腰捡起骨笛。笛身烫得她指尖发麻,但她没松手,拇指按住最下面那个笛孔,骨笛发出一声极短的闷响。甬道两侧的独脚虚影同时停住,脚趾在石面上抓出的白痕不再延伸。她抬头看假陆九喧,声音很平:“我哥的骨哨在你手里那支假笛上——你刚才吹笛的时候,哨孔里飘出来的气味和我哥留在骨哨上的气味一样。毒娘子用我哥的指骨做了两支笛,一支真的给我,一支假的给你。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你进祭坛。”

假陆九喧往后退了一步,靴跟磕在石阶棱角上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左手桃木剑的剑柄铜箍正在褪色,铜色纹路从剑柄往剑尖消退,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。他抬手摸自己的脸,指腹从嘴角往耳根划过去,指尖带下一片暗绿汁液,汁液底下是木头纹理,和桃木剑的纹理一样。

“你师父的半条命在我身上活了三百年,”他开口时声音里那点铜锈味又回来了,只是比刚才淡,像隔着一层水在说话,“毒娘子用鬼面花养着这半条命,养到它能自己走路、自己说话、自己拿剑。但她没告诉我,这半条命只能活到月圆后第七日——今天就是第七日。”

陆九喧把铜片从虎口间抽出来,铜面朝上,往假陆九喧方向递过去。铜片上的祭祀图刻痕在暗绿光里亮了一瞬,假陆九喧胸口对应的位置也亮了一下,衣料底下透出铜色纹路,和铜片上的刻痕走向一致。他低头看自己胸口,又抬头看陆九喧手里的铜片,嘴角那道裂缝又张开了,这次没有合拢。

“铜牌。”陆九喧声音从长剑铜扣间挤出来,很平,“你身上有铜牌吗?”

假陆九喧没回答。他左手桃木剑垂下去,剑尖点在石面上,灰白木纹从剑尖往剑柄方向蔓延,已经爬过剑身三分之二。他右手伸进怀里,摸出一枚铜牌——和陆九喧袖袋里那枚一模一样,铜面刻着半截祭祀图,边缘有磨损。他把铜牌举在两人之间,铜面映出两张脸,一张平静,一张嘴角裂到耳根。

“你师父把铜牌一分为二,”假陆九喧把铜牌翻过来,背面刻着一个“陆”字,“一半留在祭坛耳语室铜铃下,一半带出甬道。毒娘子把带出来那半块给了我,她说两块铜牌合在一起,就能打开耳语室的门。但她没告诉我——两块铜牌合在一起,守门人的半条命就会彻底散掉。”

陆九喧把铜片收回袖袋,和那枚铜钉放在一起。两样东西磕了一下,铜碰铜的闷响在甬道里荡开,石壁上的暗绿汁液跟着震了一下,从刻痕里又渗出一层新汁。他往后退了一步,靴底踩在阿依脚边,阿依的骨笛还横在唇边,笛孔对着假陆九喧胸口那片铜色纹路。

“你进祭坛必死。”假陆九喧把铜牌收回怀里,桃木剑从石面上拔起来,剑尖带出一小撮湿泥。他往甬道深处看了一眼,暗绿光从石壁缝隙里涌出来,越往深处越亮,亮到甬道尽头时变成一团模糊的白。“毒娘子在耳语室等你——她把真骨笛给了你,把假骨笛给了我,把剑尖留给了自己。她谁都没信。”

他转身往甬道深处走,靴底踩在浅洼上,水洼里的倒影跟着他移动,两张脸同时往深处退。走了三步,他停住,没回头,声音从暗绿光里传过来:“你师父的另外半条命在第三枚铜铃里——耳语室铜铃是空的,真的铜铃在祭坛最深处。毒娘子知道,但她不会告诉你。她要你去耳语室,用你的魂魄填那个空铃。”

陆九喧咬住长剑,齿间锈味加重。桃木法剑横在身前,剑尖铜纹亮着,暗绿光被逼退到石壁边缘。阿依的骨笛从唇边移开,笛孔里残余的气流震得她虎口发麻,她低头看骨笛,笛身那道裂缝里嵌着一片铜屑,和红木匣上的铜钉一模一样。

甬道深处传来铜铃响,很轻,像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。假陆九喧的背影在暗绿光里越来越淡,桃木剑的灰白木纹已经爬满整柄剑身,剑柄铜箍彻底褪色,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芯。他走到甬道尽头时整个人只剩一个轮廓,轮廓里透出暗绿光,光里浮着半张脸——陆九喧师父的脸,嘴唇在动,没有声音。

阿依把骨笛收回布袋,系绳在脖子上绕了一圈,骨哨贴着锁骨,铜片上的字还印在她指腹上。她低头看浅洼,水洼里的倒影只剩一张脸——陆九喧的,嘴角没有裂缝,眼神平静。浅洼边缘的石面上刻着那行“守门人换命”的小字,字迹边缘渗出一滴暗绿汁液,正沿着石缝往甬道深处淌。

陆九喧把桃木法剑从石面上拔起来,剑尖带出一小撮湿泥和几丝黑毛。他把铜片从袖袋里摸出来,铜面朝上,往甬道深处走。走了两步,靴底踩到假陆九喧留下的那枚铜牌——铜牌掉在浅洼边缘,铜面朝下,背面那个“陆”字被暗绿汁液浸了一半。他弯腰捡起来,铜牌在指间翻了个面,铜面刻着的半截祭祀图和袖袋里那枚铜片上的刻痕对在一起——两半祭祀图拼成完整图案,图中祭司将双胞胎婴儿分别放入两个铜铃,一个炼成独脚,一个留作药引。图案下方多出一行小字,是师父的笔迹,这次撇画收笔时往左带了一个勾:“第三枚铜铃在祭坛最深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