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30、毒娘子的条件(2 / 2)

两人沿旧脚印继续前行。雾在脚下变薄,露出碎石地面,石缝里长着矮蕨,叶片背面沾满露水,靴底碾过时发出细碎的破裂声。旧脚印在一处石壁前消失,石壁表面刻着铜网纹路,和之前那半块石板上的刻法一致,只是更完整,网眼排列成螺旋形,中心是一个拳头大的凹槽。

陆九喧把桃木剑柄上拆下的铜牌位置比了比凹槽,大小吻合。他从袖袋里摸出那枚铜钉,钉帽卡进凹槽边缘的缺口,铜钉入石三分,石壁内部发出一声闷响,螺旋纹路从中心往外亮了一圈铜色光,然后暗下去。

石壁没开。

“要铜牌。”阿依从脖子上取下铜牌,链绳在她颈后解开时带起一根白发。她把铜牌按进凹槽,铜面纹路和石壁纹路对齐的瞬间,石壁从中间裂开一道缝,缝里涌出冷风,风里夹着铜锈味和一股极淡的甜腥气。

甬道往下延伸,石阶表面刻满波浪纹,和苦聪骨箭上的一样。陆九喧先下,靴尖试探第一级石阶,石面湿滑,他左手长剑拄地稳住,右手桃木剑横在身前。阿依跟在后面,布袋口绳结又系紧一道。

甬道两侧石壁上刻满祭祀图。第一幅图里,两个婴儿被分别放入两个铜铃,一个铜铃底部有孔,另一个密封。第二幅图里,有孔铜铃里的婴儿长成独脚,密封铜铃里的婴儿被绑在祭坛石台上。第三幅图被凿掉了一半,只剩边缘几笔,像有人用利器把中间部分刮去了。

陆九喧在第三幅图边缘发现一行刻字,笔画细而深,是他师父的笔迹:“我带走剑尖,却带不走诅咒——守门人就是下一个祭品。”

甬道尽头传来脚步声。一个在前,一个在后。前面的脚步声沉而稳,靴底踩在石阶上的节奏和陆九喧自己一模一样。后面的脚步声轻而碎,像有人在赤脚走路,脚掌落地时带着水声。

陆九喧停步。阿依也停了,骨笛从布袋里抽出来,笛身三枚骨哨拼合处暗红发亮。

前面那个脚步声停下了。甬道拐角处转出一个人影,身形和陆九喧一般高,穿一样的粗布衫,背一样的桃木法剑,腰悬长剑。但那人左手握着一根骨笛——毒娘子的骨笛,笛身三枚骨哨拼合处泛着和阿依骨笛一样的暗红,笛孔里凝着一滴水珠,将落未落。

假陆九喧开口:“毒娘子把剑尖给我了。她说你进祭坛必死,让我替你来。”

阿依以骨哨试探,吹出一个短促的高音。音波撞上假陆九喧的身体,那人形晃了一下,像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,但很快又聚拢。阿依闻到一股桃木剑气息——师父的桃木剑,和陆九喧背上那把一模一样。

“他身上有师父的剑息。”阿依声音发紧,骨笛横在唇边没吹第二声。

真陆九喧咬住长剑,左手抽出桃木法剑,剑尖朝假陆九喧斜指。“师父的半条命不会拿骨笛。”他齿间铜扣咬紧,说话时气流从牙缝挤出。“那是毒娘子的东西。”

假陆九喧冷笑,骨笛凑到唇边,吹出一声刺耳怪笑。甬道石壁上的祭祀图被音波震得石粉簌簌落下,图中独脚婴儿的刻痕里渗出暗绿色汁液,和鬼面花断口渗出的东西一样。甬道深处涌出独脚虚影,脚掌朝后,跳跃前进,数量越来越多,挤满石阶,朝陆九喧和阿依围过来。

阿依骨笛横吹,亡者之歌的变调从笛孔里冲出来,音波撞上独脚虚影,虚影在音波中碎成雾,但碎掉的虚影落地后又重新聚拢,数量翻倍。两股音波在狭窄甬道中碰撞,石壁开始崩塌,碎石砸在石阶上,溅起的水花混着石粉变成泥浆。

陆九喧将铜牌从石壁凹槽里抠出来,铜钉还卡在缺口里,他手腕一拧,铜钉断在石壁内,铜牌脱落。他把铜牌掷向假陆九喧,铜面旋转着切开独脚虚影,钉在假陆九喧身后的石壁上。

铜牌穿过假陆九喧的身体,没有阻力。假陆九喧没有实体。

“他是幻象!”阿依大喊,骨笛从唇边移开半寸。假陆九喧趁机吹响骨笛,笛声压过阿依的音波,甬道中独脚虚影暴涨,挤满整个石廊,朝两人压过来。

陆九喧左手长剑出鞘,剑刃横劈,虚影在剑锋前碎开又聚拢。他右手桃木法剑插入石阶缝隙,铜色纹路从剑身蔓延到石面,在两人脚下画出一个圈。圈内虚影被铜光挡住,圈外虚影越挤越密,脚掌朝后的脚趾在铜光边缘抓挠,石面被挠出白痕。

假陆九喧站在虚影后方,骨笛横在唇边,笛孔里那滴水珠终于落下来,砸在石阶上,水珠落地处石面裂开一道细缝,缝里渗出暗绿色汁液。

“你师父的剑身在我手里。”假陆九喧开口,声音和陆九喧一模一样,但尾音带一点铜锈味。“毒娘子把剑尖给了我,两截剑都在我手上——你拿什么封祖灵?”

陆九喧从石阶缝隙里拔出桃木法剑,剑尖带出一块碎石。他咬住长剑铜扣,齿间渗出一线血丝,混着铜锈味。他左手长剑归鞘,右手桃木法剑横在身前,剑身铜色纹路在独脚虚影的暗绿光中亮了一下,像一根将灭未灭的香。

“剑尖在毒娘子手里。”陆九喧松开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