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恨我。”毒娘子声音很低,每个字从牙缝里出来。
阿依扶着石台站起来,膝盖还在打颤。她右手攥着骨笛,左手按住石台边缘,指节压得发红。“他不恨你——他说解药需要王族血脉,他让我把骨笛带回去,用我的血炼解药。”她偏头看毒娘子,灰膜下的瞳孔缩了一下,白发贴在脸颊上,被石室里的水汽打湿。
毒娘子冷笑,骨笛在掌中转了一圈,笛身纹章朝下。“你炼不出来。解药需要独脚首领的血。你哥的魂魄在耳语室,首领的血在祭坛。你两样都拿不到。”她将骨笛递向阿依,笛身停在半空,阿依没接。
陆九喧将完整桃木剑插入地面,剑身没入石缝半寸,剑柄微微震颤。他咬住长剑,齿间发出一声轻响,左手长剑指向毒娘子。“我去祭坛取血,你带阿依回寨炼药。”声音从齿间挤出来,每个字咬得清楚。
毒娘子摇头,藤蔓从袖口重新垂下来,叶尖点回水洼。“祭坛只有守门人能进。你师父当年就是从祭坛逃出来的,他带走了半截剑和半条命,另一半命留在祭坛当门票。你进去,就得留下一条命。”她偏头看陆九喧,目光落在他腰间那截拼合的桃木剑上,剑身那行小字还露在外面。
陆九喧左手长剑往前递了半寸,剑尖停在毒娘子咽喉前。他咬住长剑的齿间松了一下,剑鞘落在胸前,他左手接住剑鞘,右手桃木法剑剑尖朝上贴住小臂。“我师父的命,我早就准备还了。”
阿依抓住他的手臂,手指扣进他袖口撕开的口子里,指腹按在他小臂皮肤上。她白发垂下来挡住半边脸,骨笛从右手换到左手,笛身纹章贴住她掌心。“你通感里的那个‘你’还在追——你进祭坛,他会跟着进去。到时候两个守门人,祖灵选谁?”她声音很平,但扣在他小臂上的手指在抖,指甲掐进他皮肤,留下四个浅印。
石室穹顶渗水加快,水珠从石缝里滴下来,落在铜铃残片上,顺着残片边缘流到石台表面。毒娘子将骨笛收回袖中,藤蔓缩回袖口,她转身往石室门口走,靴底踩在水洼里没发出声响。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,偏头看阿依,骨哨拼合的骨笛从她袖口露出半截。“你哥的魂魄还在耳语室废墟里。铜铃碎了,他没了容器,最多撑到天亮。”她没等回答,侧身挤进石壁暗缝,藤蔓最后一片叶子从缝口缩进去,石壁恢复平整。
阿依松开陆九喧的手臂,手指从他袖口里抽出来,指腹上沾着一点灰白粉末。她低头看骨笛,笛身裂痕里的光斑已经暗到只剩一线,哨管中段细叉处还在震,震得她锁骨上的皮肤微微发红。她将骨笛举到唇边,试了一个音,笛声短促,在石室里弹了一下就散了。她鬓角的白发又往前蔓延了一指宽,发根处最后那点黑也褪了。
陆九喧拔起插在地上的桃木剑,剑身从石缝里抽出来时带出一缕石粉。他将长剑从齿间取下,剑鞘套回去,鞘口在剑身上刮出一道浅痕。他偏头看阿依,她正把骨笛往腰间布袋里塞,布袋口绳结被她攥得变了形。石室地面水位已经漫过靴面,水面上浮着铜铃碎片和骨屑,碎铜片在水里转着圈,映出穹顶渗水的裂纹。
“毒娘子说天亮。”陆九喧将桃木法剑插回腰间,剑尖朝后,剑柄铜扣撞在腰带上发出一声轻响。他走到石台前,蹲下去看石台上那具无指骨骸骨,骸骨胸口苦聪王族纹章还在,纹章边缘被水汽浸得发暗。“你哥的魂魄撑不到天亮。铜铃碎了,耳语室没了,独脚五郎君会先找他。”
阿依没接话,右手从布袋口松开,布袋绳结弹回去,骨笛在袋中撞了一下。她走到石台另一侧,蹲下去看骸骨手指断口,断口处骨面平整,像被利器一次性切下。她手指摸过断口边缘,指腹在骨面上停了一下。“我哥的指骨被抽走时,他还活着。”她站起来,白发从肩头滑到背后,发梢滴着水。“独脚五郎君用他的指骨做哨,用他的魂魄守耳语室,用他的身体做诱饵。三份,一份都没浪费。”
陆九喧站起来,靴底从水洼里拔出来时发出一声轻响。石室暗缝外传来脚步声,靴底踩在湿石上,不止一个人。他偏头看暗缝,缝口石壁上铜钉钉过的浅坑还在,钉帽变形后卡在石缝里。脚步声停在暗缝外,有人用指节敲了敲石壁,三下,两短一长。阿依偏头看陆九喧,骨笛从布袋里抽出来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