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21、暗河逆流(1 / 2)

水流在裂隙里收窄,石壁从两侧挤过来,把暗河压成一条只容两人侧身通过的缝。陆九喧左臂伤口泡在冷水里,铜管脱落后留下的孔洞边缘发白,像被水泡烂的纸。他右手推着阿依的后背,将她往石壁内侧按,自己用肩膀抵住外侧凸岩。水流从上方灌下来,砸在他后颈上,衣领翻卷,露出后颈一道旧疤。阿依的靴底在湿石上打了两次滑,第三次她踢到石壁底部一道凹槽,槽内嵌着三横一竖的刻痕,刻痕边缘长满青苔,但中间那道竖痕是新的,石粉还卡在纹路里。

“我的人。”阿依右手从领口松开骨哨,指腹压在刻痕上。她偏头看陆九喧,水珠从她下巴滴到锁骨,落进衣领。陆九喧没接话,他咬住长剑,剑鞘在齿间发出一声轻响。他右手抽出桃木法剑,剑尖点向石壁刻痕上方三寸处,那里有一道更浅的刻痕,被水冲得只剩底纹。他认得这种刻法,师父教过他,苦聪猎手在暗河追踪时用三横一竖标记方向,竖痕朝上代表逆流,朝下代表顺流。这道竖痕朝上。

水流突然停了。不是渐弱,是一瞬间被什么东西从上游截断。裂隙里的水位从膝盖降到脚踝,只用了三四个呼吸。陆九喧偏头看上游方向,石壁夹缝里涌出一股浑水,水中裹着碎草叶和细枝,还有一片铜绿色碎屑,指甲盖大小,卡在石缝边缘打转。阿依已经往前迈了一步,靴底踩在裸露的石面上,石面有刻痕,比刚才那道更密,横竖交错,像一张被水冲淡的网。她蹲下去,右手从水里捞出一根短骨,骨面发黑,一端有刀削的斜面,另一端嵌着一圈铜丝。

“哨骨。”她将短骨举到陆九喧面前,骨面内侧有一道极细的刻槽,槽内残留着黑色粉末。她认得这种粉末,苦聪人用鬼面花根茎磨制,涂在哨骨内壁,吹奏时粉末随气流进入口腔,能短暂提升骨笛驱邪的效力,代价是每次吹奏后嗓子会哑三天。这根哨骨是她兄长亲手削的,刀法是她阿爸教的,斜面角度一模一样。

陆九喧将桃木法剑收回腰间,伸手接过哨骨。他左手掌心伤口碰到骨面,骨面微微发烫,烫感从掌心传到手腕,在旧疤处停住。他偏头看阿依,她正将骨哨从领口取下来,哨管裂痕在暗光下发白,裂痕中渗出的暗色比在训练场时又深了一层。她将骨哨和哨骨并排放进袖袋,动作很慢,指节在袋口停了一下。

水流倒灌回来时没有任何预兆。水位从脚踝涨到胸口只用了两个呼吸,水压从下游方向推上来,将陆九喧往石壁上撞。他右手抓住阿依的腰带,将她往高处拽,自己用左臂勾住石壁凸岩。凸岩边缘割进他伤口,血从孔洞里挤出来,在水里散成一条暗色细线。阿依的右手已经摸到石壁上方一道裂缝,裂缝宽度刚好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。她右脚蹬住石壁凹槽,左脚踩在陆九喧肩头,借力翻进裂缝。她回头伸手,陆九喧将长剑剑鞘递过去,她抓住鞘尾,把他从水里拖上来。

裂缝后面是一处人工凿出的石室,穹顶不高,陆九喧站直后头顶离石面只剩一拳。石室地面干燥,铺着碎石和干草,草茎被踩得发黑。石室中央立着三根石桩,桩面刻满苦聪文字,文字从桩顶螺旋向下,到离地两尺处被刮去一段,刮痕新鲜,石粉堆在桩底。每根石桩上绑着一具风干的独脚尸体,尸体皮肉收缩,贴在骨架上,斗笠歪在一侧,紫檀拐杖倒在石桩脚边。三具尸体的右手都攥着一枚铜牌碎片,碎片边缘有断口,断口形状各不相同。

阿依先看的是第一具尸体的骨饰。骨饰挂在尸体颈间,由三枚兽牙和两枚骨片串成,骨片内侧刻着苦聪猎手的编号。她将骨饰翻过来,指腹压在编号上,编号是她亲手刻的,刀痕走向她记得清楚。她右手从袖袋里取出骨哨,哨管裂痕中渗出的暗色在骨饰表面蹭出一道浅印。哨身发烫,烫感从掌心传到小臂,她兄长的指骨在共鸣。

“我哥的。”她声音很平,将骨饰从尸体上取下来。骨饰背面还有一行小字,是后来刻上去的,刀法比编号粗糙,刻的是独脚五郎的标记,一个圆圈中间一道竖线,竖线穿过圆圈底部。她将骨饰翻过来对着穹顶,标记在暗光下微微发亮,像涂了一层磷粉。陆九喧从第二具尸体手中取下铜牌碎片,又从第三具尸体手中取下另一枚。三枚碎片放在石桩上,断口自动靠拢,拼合成一块完整的铜牌。铜牌表面刻着账目式记录,字迹极小,但刻痕深,他凑近看,念出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