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依的骨笛从掌心滑落,砸在湖岸碎石上,骨面磕出一道白印。她没捡,眼睛盯着倒影里那个女人的背影,嘴唇动了一下,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像被人掐住了半截。
“那是……我母亲?”
倒影里的女人转了一下头。她转得很慢,脖子先动,肩膀跟着,最后才是脸。脸转过来时,阿依看见了一双青色竖瞳。瞳孔在倒影的黑水里放大,几乎盖住了眼白。女人的嘴张开,说了什么,但倒影里的声音传不到湖岸上,只有嘴形在动。陆九喧盯着那个嘴形看了三遍,认出两个字。
“别来。”
湖水突然震了一下。震波从湖心石台往外扩,碰到湖岸又弹回去,在倒影里撞上黑雾。黑雾里的独脚同时往上一跳,脚底铜镜震裂,镜面碎成七块,每一块里都映着不同的画面——第一块里是赵四的脸,第二块里是周铁山的背影,第三块里是阿依兄长的手,第四块里是陆九喧师父的桃木法剑,第五块里是毒娘子摘鬼面花的手,第六块里是畲比木的骨杖,第七块里是沈采办在石桌上刻字的背影。
陆九喧把右手从门板上收回来。指腹上的血已经干了,在骨面上留下一枚暗红的指纹。他低头看湖岸碎石——阿依的骨笛躺在两块碎石之间,笛孔里渗出一滴黑水,水珠在笛面滚了一圈,停在桃木纹那一线上,然后被纹路吸了进去。骨笛震了一下,笛身浮出一层极淡的青光,光里映出阿依母亲的青色竖瞳,瞳孔里有一行极小的字,像刻在瞳仁深处。
陆九喧蹲下来,凑近骨笛。他看懂了那行字——是哀牢古国的祭文,字序从右往左,第一句写着:九链断一,守井人替。
阿依还站在湖岸边缘,鞋尖浸在黑水里。她没看骨笛,也没看陆九喧,眼睛一直盯着倒影里母亲手里的锁链断口。断口处的黑雾已经凝成了第二只独脚,脚底铜镜再次裂开,碎片里映出第四层的景象——她和陆九喧站在湖岸上的背影。
“我哥的指骨在门上。”阿依说,声音比刚才稳了些,但尾音还在抖,“我母亲的魂魄在锁链上。沈采办把一家人拆成三份,一份封门,一份镇井,一份……”
她没说完。陆九喧站起来,把骨笛从碎石间捡起,递到她手边。阿依接过骨笛,指腹按在桃木纹上,纹路已经不烫了,凉得像一块普通的骨头。她翻过笛身看背面,背面浮出一行新刻的字,笔画极浅,像刚写上去的:骨门开,湖底现,第三层在倒影下面。
陆九喧把长剑收回鞘中,铜剑格磕在鞘口,发出极轻的一声。他转头看湖面——倒影里的石台上,独脚五郎君的黑雾已经凝出了第三只脚,脚底铜镜碎成更小的片,每一片里都映着不同角度的湖岸。其中一片映着阿依的侧脸,她嘴唇紧抿,骨笛横在掌心,断指处的绷带渗出一圈暗红。另一片映着陆九喧的左手,他正把桃木法剑从腰间抽出,芽尖朝下,剑身桃木纹映着湖面青光,纹路在光里扭了一下,像活物。
“下去?”阿依问。她没看陆九喧,眼睛盯着倒影里母亲手里的第九条锁链断口。断口处的黑雾已经凝成了第四只脚,脚趾上的人脸张开嘴,无声地笑。
陆九喧把桃木法剑横在身前,芽尖对准湖面。他咬住长剑剑柄,右手结印,左手从布袋里摸出最后三枚铜钱,钉在湖岸三块碎石上,排成三角。铜钱入石半寸,钱孔里透出金光,光丝连成一面网,罩住两人脚下的湖岸。
“湖是第四层,倒影是第三层。”他咬着剑柄说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沈采办把入口藏在倒影里——我们得先沉下去,再浮上来。”
阿依把骨笛抵在唇边,吹了一个极短的音。笛声贴着湖面荡开,黑水裂开一道缝,缝从湖岸往湖心走,走到石台边缘停住。缝里透出青光,光照在两人身上,把影子投进湖水里。影子入水即散,但散开的影子没有消失,而是往倒影深处沉,沉到石台下方,沉到黑雾脚下,沉到第九条锁链的断口处。
阿依母亲在倒影里转过头,青色竖瞳盯着两人沉入水中的影子,嘴唇又动了一下。陆九喧这次看懂了三个字。
“带她走。”
湖面震了第二下。震波从湖心石台往外扩,碰到铜钱光网时被弹开,但光网裂了一道缝,黑水从缝里渗上来,漫过陆九喧的鞋面。他咬紧剑柄,右手桃木法剑的芽尖往湖面一插,剑身没入黑水半尺,桃木纹在黑水里亮起来,光从剑身往四周扩,把裂缝补上。
阿依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