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线天蛊窟。”毒娘子从怀里摸出一枚干瘪的种子,种皮黑褐色,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,像缩小的核桃,“吞下去,蛊窟里的毒虫不会碰你。但鬼面花会吃你的力气,每用一次,你就少活一年。想好了再吞。”
陆九喧接过种子,种皮碰到掌心,干硬得像一粒石子。他捏着种子看了片刻,塞进嘴里。种皮在舌尖上裂开,苦味炸出来,比上次更浓,苦味顺着喉咙淌下去,胃里一阵翻涌,他按住肚子,弯了弯腰。苦味退去后,他直起身,嘴里残留着一股草木灰的味道。
毒娘子看着他吞下种子,转身往石阶下走。走了两步,她停住,没回头。“还有一件事。沈鹤年身边那个独脚首领,一直藏在沈鹤年的影子里。你遇到沈鹤年时,先对付影子。影子的弱点是光——桃木法剑的光能把它从影子里逼出来,但只有一次机会。”
她走下石阶,鞋底踩进水里,水声闷响。雾从湖面漫上来,很快吞没了她的脚踝、膝盖、腰。陆九喧站在石亭里,看着她的背影被雾吞没,最后消失的是她后脑勺上那根银簪的亮点,像一颗沉入水底的星。
他独自站了片刻。雨势小了,从斜抽变成直落,雨丝变细,落在石面上几乎听不见声音。他把桃木法剑从腰间抽出来,剑柄上的四枚铜钉在雨里泛着暗光。他翻转剑身,用剑尖在石亭地面上划了一道,石面被铜钉的棱角刮出一道浅白的痕,痕的形状和毒娘子腕上那道旧伤一模一样。
他把剑插回腰间,迈步走下石阶。鞋底踩进浅水,水花溅到小腿上,布裤腿洇开一团深色。走到凹地边缘时,他回头看了一眼,石亭在雨雾里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,尖顶像一根竖着的手指。湖面又恢复了平静,黑色的水映着灰蒙蒙的天,雨点落在水面上,细坑刚出现就被抹平。
他沿着来时的水槽往下走。碎石在脚下滚动,响了两声就停了。走了十几步,他伸手进怀里摸了一下匣子,空匣子还在,铜钉嵌在剑柄里,四枚,一枚不少。他把手抽出来时,袖口的布条滑出来蹭着小臂,布头又翘起来了,他把它按回去,按了两下。
山下的旧道方向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石头滚下山坡,滚到一半被什么东西挡住了。他没停步,继续往下走。水槽两边的岩壁在暮色里越来越暗,凿痕里的苔藓吸饱了雨水,颜色深得发黑。他走到水槽拐弯处,左手按在长剑柄上,铜箍贴着掌心,凉的。
拐过弯,水槽变宽,两壁间距从三步扩到五步,槽底的石块也从碎石变成大块的卵石,石面上长满青苔,踩上去滑。他放慢脚步,脚尖先探出去,确认踩实了再移重心。走了约莫百步,槽底突然断了,前面是一道三丈深的断崖,水槽从这里跌下去,形成一道细长的瀑布,水声在崖底闷闷地响。
断崖对面的岩壁上有一条窄道,宽不过一尺,贴着崖壁横切过去。窄道入口的岩面上刻着一个符号,三横一竖,和铜钉上的记号一样。符号旁边有人用刀刻了一行小字,笔画潦草,刻痕里积着青苔。陆九喧凑近辨认:“一线天,第三路口左转,见花莫入。”
是毒娘子的笔迹,刻痕边缘的苔藓被刮掉不久,露出浅白的岩面。陆九喧把长剑从背上解下来,横握在手里,侧身踏上窄道。窄道外沿就是悬崖,瀑布从脚下倾泻下去,水汽漫上来打湿了裤腿。他背贴着岩壁,一步一步往前挪,鞋底在湿岩面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。
走了约莫半炷香,窄道到头,前面是一个天然的石窟入口。石窟上方垂下来一片藤蔓,藤叶间开着几朵小花,花瓣黑紫色,花心泛着暗红的光,在暮色里像几粒烧着的炭。鬼面花。陆九喧站在石窟入口外面,雨从藤叶间滴下来,打在他肩头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桃木法剑,四枚铜钉嵌在剑柄里,暗光从钉帽缝隙间渗出来,在剑身上游走。
他迈步走进石窟。藤蔓从头顶掠过,黑紫色的花瓣蹭过他肩头,留下一点黏腻的汁液。石窟里面比外面暗,空气潮湿,带着一股甜腻的腐味。他走了十几步,眼睛适应了黑暗,看见石窟四壁布满了细密的孔洞,每个孔洞里塞着一颗白色的卵,卵壳半透明,里面蜷着黑色的细虫。
他继续往里走,脚下踩到一层软的东西,低头看,是厚厚一层干枯的花瓣,黑紫色,踩碎后露出灰白的脉络。他走了约莫五十步,前面出现三条岔路,左边一条窄,中间一条宽,右边一条被碎石堵了大半。他站在岔路口,从怀里摸出毒娘子给的那枚种子壳,壳上纹路在暗处泛着微光,微光偏向左边那条窄路。
他往左走。窄路只容一人侧身通过,两壁的卵越来越密,有些已经裂开,壳里空了,只剩黏液挂在壁上。他侧身挤过一段特别窄的地方,肩膀蹭到壁上的卵,卵壳碎裂,黏液沾在布衣上,甜腐味更浓了。挤过去后,前面豁然开阔,是一个圆形石室,穹顶很高,顶上有几道裂缝,雨水从裂缝渗进来,滴在石室中央的石台上。
石台上放着一截紫檀木拐杖,杖身刻着独脚五郎的族徽,拐杖断口处被人用刀削平了,平口上压着一枚铜钱,铜钱方孔里穿了一根红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