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后官道上传来蹄声。
蹄声急,从北京方向追来,越来越近。陆九喧勒马回头,雾里冲出一匹快马,马上骑手穿着苦聪猎手的皮甲,皮甲上的铜片叮当响,跑得满头是汗。猎手远远就喊,声音被雾裹着,传过来时有些闷:“陆九喧——畲比木酋长让我传话——”
陆九喧带住马,马在原地打了个转,蹄子踩进泥洼,泥点溅到马肚皮上。猎手冲到跟前,勒马时马前蹄抬起来,落地时震得道边枯草上的水珠往下掉。猎手喘着气,手撑在马鞍上,皮甲铜片还在晃。
“赵小婉独自回独脚庙了,她带走了骨笛!”
陆九喧脖子上骨哨剧烈震动,铜箍撞在锁骨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骨哨的哨口正对着南边,震得胸口发麻。他伸手把骨哨按住,铜面贴着掌心,凉意从掌心往手腕走。骨笛挂在骨哨旁边,竹面被体温焐得发温,他攥住骨笛,指节压着竹面,压出几道浅痕。
他调转马头,看向南方哀牢山方向。晨雾从官道尽头漫过来,雾里隐约传来骨笛声,断断续续,吹的是一首他不认识的曲子,调子往低处走,像有人在雾里找路。他咬住长剑,铜箍卡进齿间,左手把缰绳往南一带,双腿一夹马腹。
马冲入雾中。
蹄声在官道上响成一片,雾被马蹄劈开,往两边翻卷。身后猎手的声音从雾里追过来,断断续续:“酋长还说——赵小婉她——她带走的骨笛是——是另一支——”声音被雾吞掉后半截,陆九喧没回头。他咬紧长剑,铜箍在齿间压出吱嘎声,右手伸进怀里摸到铜残片,残片边缘割进指腹那道旧伤口,血珠渗出来,沾在铜面上。
官道恢复寂静。路边茶摊的旗幡在风中猎猎作响,旗上绣着一个模糊的图案——独脚,斗笠,紫檀拐杖。旗幡被风掀起来,翻了个面,背面干干净净,什么也没绣。茶摊棚子底下,一只粗陶碗搁在条凳上,碗口缺了个小角,碗底积着隔夜的茶渍,茶渍干成深褐色的一圈。棚柱上钉着枚铁钉,钉上挂着半截麻绳,绳头散开,被风吹得来回晃。
雾往南移,官道上的蹄印被雾水填满,一个接一个,往哀牢山方向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