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拿着。”她把碎片递过来。“我爹说鬼哭谷的石门后面还有一面铜镜,和你手里那块是一对。你进谷之后用得着。”
陆九喧接过碎片,翻到背面。背面的血名录上,赵小婉的名字还在,遮帕的标记也还在。他把碎片和铜指环放在一起,用一块布裹了,塞进胸前衣襟内侧。
“走。”畲比木已经带着猎手往山脊北侧移动,拐杖铜皮在碎石上磕出的声音越来越远。赵小婉跟在他身后,包袱在背上晃了一下,她伸手按住。
阿依还站在原处,骨笛握在手里,笛尾抵着掌心。陆九喧从她身边走过时,她开口了,声音比平时低:“我哥的骨哨,是我娘磨的。我哥被掳走那天,骨哨掉在帐篷门口,上面沾着他的血。我娘把骨哨煮了三天,血煮干净了,但哨口裂了一道缝。从那以后,我吹骨笛的时候,裂缝里会漏风,声音不对。”
陆九喧停住脚步,没回头。
“所以我哥的碎片如果拿回来,我要亲手拼。”阿依把骨笛插回腰间,迈步超过他,走在了前面。她的靴底踩碎了一块薄石片,碎屑溅到路边的枯草上。
山脊线上的风又起了,从北坡切过来,裹着碎草屑和冷砂粒。陆九喧跟在阿依身后半步远的位置,左手按在长剑剑柄上,右手摸到背后桃木法剑的铜镜碎片。碎片是热的,比他的掌心还热。
谷口方向的浓雾在月光下翻涌了一下,雾墙表面裂开一道细缝,缝里透出一点青灰色的光。陆九喧看见雾缝深处站着一个身影,身形矮小,头戴斗笠,拄着一根紫檀木拐杖。拐杖尖在雾中点了两下,身影往后退了一步,消失在雾墙后面。
阿依也看见了。她右手伸向腰间骨笛,但没有抽出来。雾缝已经合拢,谷口重新被浓雾吞没。
“它知道我们来了。”阿依说。
陆九喧把桃木法剑从背上解下来,剑尖点地,铜镜碎片在剑柄末端晃了一下。他往谷口方向迈出第一步,靴底踩碎了一块薄石片。碎屑溅到路边的枯草上,草叶颤了颤,然后被风吹平了。
身后传来马蹄声。畲比木的猎手已经走远,但一匹马从队伍后面追上来,马上骑着一个苦聪猎手,他翻身下马时脚踝崴了一下,单膝跪在碎石上。
“酋长!盐井镇方向——眼线传信,镇上的盐仓昨夜起火,沈先生的人把木箱全搬走了。搬去了哀牢山腹地,方向是鬼哭谷。”
畲比木从前面折回来,拐杖尖在石面上点了三下才站稳。他看着陆九喧,又看了看谷口的浓雾,嘴角的皱纹往下压了压。
“他们要把指骨运进鬼哭谷。”畲比木把拐杖从石缝里拔出来,铜皮上沾了一层碎石粉。“沈先生知道你要进谷,他在谷里等着你。”
阿依转头看陆九喧。月光照在她脸上,颧骨上的晒斑比平时更明显。她没说话,但右手已经把骨笛从腰间抽出来了,笛尾在掌心磕了一下,倒出一粒碎灰。
陆九喧把桃木法剑重新背回肩上,铜镜碎片贴着后背。他往谷口方向走了一步,又停下来,转头看畲比木。
“你带赵小婉改道,从鬼哭谷北面的断崖绕过去。不要进谷。”
畲比木没接话。他看了陆九喧一眼,然后转身往猎手队伍走去,拐杖铜皮在碎石上磕出的声音越来越远。赵小婉跟在他身后,经过陆九喧身边时停了一下,嘴张了张,但什么都没说,转身追上了畲比木。
谷口的浓雾再次翻涌,雾墙表面又裂开一道细缝。这次缝里透出的光是暗红色的,像烧透的炭被风吹了一下。雾缝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跳跃声,然后是第二声,第三声,越来越近。
阿依把骨笛横到唇边,试了一个极短的音。音波贴着地面荡开,谷缘方向的碎石缝里钻出几只黑甲虫,仓皇往坡下爬。她放下骨笛,看着陆九喧。
“进谷。”陆九喧迈出第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