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47、三线合围(2 / 2)

陆九喧将桃木法剑从石面拔出来。剑尖带出一小块碎石,碎石滚下祭坛边缘,磕在铜镜碎片上弹了一下,落在黑水里,黑水翻了个泡,把碎石吞了进去。他把长剑从嘴里取下来,左手握剑,剑尖朝下,和桃木法剑并在一起。两把剑的剑尖抵在石面上,石面被剑尖压出两个白点。

九道魂魄从半空中聚拢过来。最先是第一代守井人的虚影,它飘到桃木法剑剑身上方,虚影的左手按在剑身上,指节分明,腕上暗红印子和剑柄缠布上的血渍重合。第二代、第三代依次飘过来,每道虚影的左手都按在剑身上,九只手叠在一起,虚影的轮廓开始融进剑身,桃木法剑的剑身上浮出九道暗红的纹路,纹路从剑柄延伸到剑尖,在剑尖汇成一个点。

第九代守井人的虚影最后一个飘过来。它停在陆九喧面前,虚影的右手缺指处对着陆九喧的右手腕,那道暗红印子。虚影开口,声音比刚才更轻:“你师父的尸骨在祭坛底下。挖开需要三天。三天之后,遮帕会重新凝聚身体——它跑不远,但你也追不上。”

陆九喧将桃木法剑插入地面。剑身没入石缝三寸,九道魂魄自动缠绕剑身,暗红纹路从剑身蔓延到石面上,石面被纹路映出一片暗红的光。他松开剑柄,右手从腰间布袋里摸出最后一样东西——半截桃木钉,钉帽上刻着师父的符印。他把桃木钉按在剑柄末端,钉尖对准剑柄上的孔洞,用力按下去。桃木钉入孔,剑身震了一下,九道纹路同时亮起来。

“我选——封。”

话音落地的同时,沈采办的黑水从独脚五郎君胸口炸开。黑水凝成十几条触手,每条触手末端都长着一张嘴,嘴里吐出黑雾。黑雾朝陆九喧扑过来,陆九喧左手长剑横挡,剑刃切过黑雾,黑雾散开又聚拢,绕过剑刃缠上他的左臂。左臂上黑藤印子被黑雾一浸,藤印鼓起来,像有东西在皮下爬。

九道魂魄从剑身上浮起来,化作九条光链。光链从桃木法剑剑尖射出,穿过黑雾,缠住沈采办的残魂。沈采办的脸被光链勒住,颧骨上的旧疤裂开,黑水从裂缝里涌出来,但光链收紧,把黑水压回去。它张嘴喊了一声,声音被光链切碎,只剩几个音节:“遮帕——你——跑——”

独脚五郎君的身体急剧缩小。从三尺缩到一尺,从一尺缩到半尺,最后缩成普通独脚大小,独脚只有拇指粗,脚掌朝后翻着,脚趾扎进石缝里。它没有死,而是钻入祭坛底部的裂缝中,裂缝只有两指宽,它挤进去时黑毛蹭掉了一片,毛根留在石缝边缘,沾着黑水。

阿依兄长的残魂从裂缝中飘出。残魂落在阿依掌心,只剩最后一点微光,轮廓淡得几乎透明,左手缺指的位置已经完全消失。阿依低头看着掌心的微光,骨笛从手中滑落,笛身磕在石面上弹了一下,滚到祭坛边缘,被石缝卡住。残魂开口,声音从微光里传出来,断断续续:“阿依,遮帕跑了,但沈采办被封住了。我的灵魂碎片被遮帕带走了大半——你还有机会,遮帕需要时间重新凝聚身体,它跑不远。”

残魂消散。阿依掌心的骨片碎成粉末,粉末从指缝间漏下去,落在石面上,被风吹散。她跪在祭坛上,右手攥着空了的掌心,左手撑在石面上,指节发白。骨笛卡在石缝里,笛孔朝上,裂纹里的暗痕已经完全暗下去。

陆九喧拔出桃木法剑。九枚铜环全部暗淡无光,铜环表面蒙了一层灰,像烧过的炭。他把法剑插回腰间,剑身上的九道暗红纹路还在,但纹路边缘已经开始褪色,从暗红变成浅褐,从浅褐变成灰白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腕,那道暗红印子已经完全消失,皮肤上只剩一道浅白的痕迹,像旧疤。

毒娘子胸口的黑花心脏停止跳动。血契解除的瞬间,她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,右手撑在石面上,指缝里的黑血已经干了,结了一层黑痂。她头发全白,鬼面花藤蔓从她皮肤下钻出,藤蔓从手腕缠到肩膀,从肩膀缠到脖颈,每缠一寸,皮肤就往下陷一点。藤蔓在她脸上停了一下,从颧骨绕过去,没有盖住眼睛。她抬头看向陆九喧,灰白的眼珠里映着桃木法剑剑尖的暗红余烬。

“我欠哀牢山的还清了。”毒娘子的声音从藤蔓缝隙里挤出来,沙哑,带着藤须摩擦的杂音,“陆九喧,你师父的尸骨在祭坛下面——把他带出来,别让他留在这里。”

鬼面花藤蔓将她慢慢包裹。从脚踝开始,藤蔓一层层缠上去,缠到膝盖时她的小腿已经看不见了,缠到腰时她的灰白麻布袍被藤蔓撑破,碎布片挂在藤须上。缠到胸口时她停了一下,右手从藤蔓缝隙里伸出来,手指在空中抓了一下,抓住陆九喧的袖口。指节上的黑痂蹭在布料上,留下五道黑印。

“赵小婉在独脚庙地牢第三层——她还活着。”

手松开。藤蔓继续往上缠,缠过肩膀,缠过脖颈,缠过下巴,最后在头顶汇拢。花茧成形,表面藤须还在轻微颤动,像有东西在里面呼吸。花茧顶上开出一朵白花,花瓣薄得透光,花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跳,跳一下,花瓣就颤一下。

畲比木带猎手从崖顶下来。猎手们腰间缠着麻绳,手里拿着铁锹和铜镐,铁锹刃上沾着干泥,铜镐柄上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