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44、回程遇伏(2 / 2)

“你毁一片,我就捏碎这颗心脏的一瓣。”陆九喧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落在盐晶壁面上,碎晶跟着震了一下。“你试试谁先撑不住。”

笑声停了。

密道里安静下来,只剩碎晶从壁面剥落的细响。傀儡们停止弹跳,独脚吸在盐晶上,纸斗笠一张张转过来,人脸朝着陆九喧。它们让开一条路,从密道两侧退到壁根,身体贴着盐晶,纸斗笠垂下去,像一排晾在墙上的面具。

陆九喧把黑苞收回衣襟,左手长剑还握在手里,剑身上的黑水顺着刃口滴在盐晶碎屑上,被碎屑吸干。他迈步穿过傀儡群,靴底踩在碎晶上,声音从闷响变成清脆。阿依跟在他身后,骨笛插回腰间,笛孔里的黑液没有渗出来,但笛身还在震,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。

畲比木走在第三位,拐杖铜皮磕在盐晶上的节奏恢复了,每响一下,他左手就摸一下腰间骨刀鞘口。他经过赵四傀儡消失的地方时,低头看了一眼,黑水已经渗进碎晶缝隙,只剩纸斗笠的一角还露在外面,黄纸边缘卷起来,人脸被黑水泡得模糊。

毒娘子落在最后。她经过赵四傀儡消失的地方时停了一步。灰白麻布袍下摆扫过碎晶,带起一层白粉。她看着纸斗笠残片,右手从胸口移开,指缝里的黑壳蹭在袍襟上,刮出一道浅痕。

“赵四的女儿赵小婉,她还活着。”毒娘子的声音很低,但盐晶壁面把每个字都送出去,密道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。“独脚五郎君留着她,是因为她身上有守井人的血。”

畲比木的拐杖停了一瞬。铜皮磕在盐晶上,没响第二下。他回头看了一眼毒娘子,左眼眯起来,右眼瞳孔里映着盐晶荧光。他没接话,拐杖重新点地,节奏比之前快了半拍。

陆九喧没回头。他走到密道尽头,石板缝就在头顶,天光从缝里漏下来,比之前更亮,灰白色里掺了一丝暖黄。他右手把长剑插回鞘口,左手按在石板上,黑藤在他肘弯内侧收紧了一瞬,又松开。他用力往上推,石板移开一条缝,碎铜屑和干涸的黑水印从缝边缘落下来,砸在他肩头和靴面上。

他左脚踩上石阶,靴底的黑水印在石面上留下半个鞋印,水痕边缘泛着铜绿。阿依跟上来,骨笛在腰间磕了一下石阶边缘,笛孔里没有黑液渗出,但裂纹里的暗痕亮了一瞬,又暗下去。畲比木把拐杖先递上石阶,铜皮头磕在石板面上,声音比在密道里脆。毒娘子最后上来,白发从盐晶壁面上拖过,发梢沾了一层白粉。

四个人站在独脚庙底的石板缝上方。庙内石像碎片散了一地,缝隙里积着干涸的黑水印和碎铜屑。头顶的天光从庙顶裂缝里漏下来,照在石像碎片上,碎片表面的铜绿泛着暗光。陆九喧看了一眼毒娘子,她右手的黑壳又厚了一层,指节弯下去时能听见细微的裂响。

“半个时辰。”毒娘子说。她没看陆九喧,目光落在庙顶裂缝的天光上,灰白麻布袍前襟的硬块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。“你左臂上的黑藤爬到心口之前,我们得找到暗道入口。”

畲比木已经蹲下去。他左手拨开石像碎片,碎铜屑从指缝里漏下去,露出底下一块铁板,铁板表面刻着苦聪古文,笔画里填着干涸的黑水印。他用骨刀鞘口撬了一下铁板边缘,铁板松动,底下透出更暗的冷光。

“暗道在这里。”畲比木直起身,拐杖铜皮在铁板上敲了两下,声音沉下去,像敲在空腔上。“我祖父当年逃出来时封的,铁板上的字是封印咒——得用守井人的血才能开。”

阿依把骨笛从腰间抽出来。笛孔对准铁板,她吹了一个长音,笛声在庙内石壁之间撞开,铁板上的古文笔画亮了一瞬,黑水印从笔画里浮起来,凝成一颗水珠。水珠滚到铁板边缘,滴进缝隙里,铁板朝下翻了过去,露出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暗道入口。冷光从暗道深处透出来,照在阿依脸上,她额角的汗珠泛着白。

陆九喧走到暗道口,侧身往里看了一眼。暗道极窄,壁上刻满苦聪古文,冷光从字缝里渗出来,照得那些笔画像活的一样在动。他左臂上的黑藤又收紧了一瞬,肘弯内侧的脉络鼓起来,暗红色漫过肘尖。

“走。”他说完,侧身挤进暗道入口,左肩蹭过壁面,古文笔画里的冷光在他衣料上留下一道浅痕。阿依跟在后面,骨笛插回腰间,布袋口的绳子在她左手掌心里勒得更紧,三个结没松。畲比木收起骨刀,拐杖先探进暗道,铜皮头磕在石壁上,回声传回来时比之前闷。毒娘子最后看了一眼庙顶裂缝,天光里的暖黄已经淡了,灰白色重新压下来。她转身走进暗道,白发从铁板边缘拖过,发梢的白粉落在铁板上,被冷光一照,亮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