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面碎成粉末。
陆九喧睁开眼。雨水打在眼皮上,他眨了一下,水珠从睫毛滚到颧骨,沿着下颌线滴落。他低头看手腕,九枚铜环全部锈蚀,锈色暗红,从环身往环内渗,锈层表面起了细密的裂纹,裂纹里渗出极淡的铜绿色。只剩最后一枚——靠近小臂的那枚——还保持铜色,但铜面也开始发暗,暗色从环缘往中间扩,像一滴油落在纸面上。他攥了一下拳,铜环贴住腕骨,最后一枚铜环的铜面暗了一下,又亮回来,亮得很勉强。
畲比木把青铜令牌递过来。令牌正面“守井”,背面“陆”,铜面被雨水打湿,水珠沿着“陆”字凹槽往下淌,淌到令牌底边,滴在陆九喧手背上。畲比木说:“令牌能开困鹿山祭坛的门,但门后有一面回音壁,你必须对着壁说出你真正想要的东西——如果撒谎,铜环会全部碎裂。”老人说完,拐杖头在泥里转了一下,杖底带出一小团湿泥,泥里混着一根断草茎,草茎断面渗出乳白色汁液,被雨水冲淡。
陆九喧把令牌收进腰间,铜面贴着令牌,令牌上的“陆”字凹槽里还存着雨水,水渗进铜面锈色里,锈色往凹槽外扩了一圈。他正要迈步,阿依突然抓住他的手。她手指冰凉,指腹上还留着指骨粉末的涩感,指甲掐进他手背皮肉里,掐出四道白印。
“你进去之前,我要告诉你一件事。”她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雨丝几乎盖过,但每个字都清楚,像石子一颗一颗砸在石板上,“我哥的指骨不是他留给我的,是我从他手上砍下来的。他当时已经被独脚五郎君附身了。”
陆九喧看着她。雨丝落在她额发上,凝成细珠,珠串沿着发梢往下滴,滴在她锁骨窝里。她眼白里的暗红反光已经褪了,瞳孔很黑,黑得像两口枯井。他手背上的掐痕慢慢泛白,白印边缘渗出极细的血丝,血丝被雨水冲开,在皮肤表面留下一道淡红水痕。他没接话,手背上的掐痕慢慢泛白。阿依的手指还扣在他手背上,指节绷紧,骨节凸出来,像五颗小石子顶在皮肉下。她嘴唇抿着,下唇有一道干裂的口子,口子里渗出的血已经凝成暗红色细线,线头翘起来,被雨丝打湿又贴回去。
畲比木的拐杖头在泥里又转了一下,杖底带出第二团湿泥,泥里混着一片碎骨渣,骨渣表面有细密裂纹,裂纹里嵌着暗红色。老人转身往北坡走,缠布的手掌垂在身侧,布面渗出的血已经和雨水混在一起,在指尖凝成一颗淡红色的水珠,水珠将落未落,在他迈出第三步时终于落了,砸在草叶上,碎成更小的水点,滚进泥里。
十二名猎手从草坡上站起来,藤弓收在背后,箭袋口朝下,雨水从袋口灌进去,浸湿了箭羽,箭羽贴在箭杆上,羽片边缘翘起来。他们跟在畲比木身后,脚步踩在湿草上,发出细碎的沙沙声,草叶上的雨水被靴底碾过,溅到裤腿上,在布面留下深色水痕。走在最后的猎手左脚靴底粘着一片枯叶,叶片被泥水泡软,贴住靴底纹路,他走了三步,枯叶掉在草坡上,又被后面的人踩进泥里。
陆九喧把手从阿依掌中抽出来。他手背上四道掐痕已经变成暗红色,边缘微微肿起,肿痕上凝着一层薄水光。他迈步往北坡走,靴底踩在草坡上,草叶上的雨水溅到裤腿上,在布面留下深色水痕。阿依跟在他半步之后,指骨攥在掌心,骨面裂纹里的暗红液体已经凝成第四滴,挂在骨尖,没落。她走了两步,停下来,低头看了一眼掌心,指骨贴住掌纹,骨面暗光闪了一下,又灭了。她把指骨收回腰间布袋,袋口绳结松了,她重新系紧,手指在绳结上多绕了一圈。
北坡方向的天空压着铅灰色云层,云层底部裂开一道缝,透出一线灰白的光。光落在坡顶的藤蔓上,藤蔓叶片背面翻过来,露出灰白色叶底,像一片片碎纸。陆九喧走到坡底,藤蔓封死的石门出现在眼前,门缝里渗出的冷气裹着铁锈味和焦土气,扑在他脸上。他左手腕上最后一枚铜环的铜面暗了一下,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吸走了一层光。他右手伸进腰间,指尖碰到青铜令牌的铜面,令牌上的“陆”字凹槽里还存着雨水,水渗进铜面锈色里,锈色往凹槽外扩了一圈。他拇指按在“陆”字上,按了一下,铜面凹槽里的水被挤出来,顺着他指腹往下淌,滴在石门槛上,在苔藓表面砸出一个小坑。
畲比木已经走到石门前,拐杖头抵住门缝,杖底铜箍贴住石面,铜箍表面刻着一圈井字纹,纹路里嵌着铜锈。老人回头看了陆九喧一眼,目光落在他左手腕最后一枚铜环上,又移到他腰间令牌位置,最后停在他脸上。老人没说话,拐杖头在门缝里转了一下,石门内部发出一声闷响,像有什么东西在门后挪动。藤蔓叶片上的雨水被震落,水珠成串往下掉,砸在石门槛上,碎成更小的水点,溅到陆九喧靴面上,在皮面留下深色斑点。
阿依站在陆九喧身后半步远的地方,指骨从布袋里又抽出来,攥在掌心。她看了一眼石门,又看了一眼陆九喧手腕上那枚铜环,嘴唇动了一下,没发出声音。她把指骨贴住自己胸口,骨面贴住衣料,骨尖指向石门方向,指骨表面暗光闪了一下,很弱,像隔着三层布看一盏油灯。她指腹在骨面上按了一下,指骨没反应,她又按了一下,指骨暗光灭了。
石门缝里渗出的冷气更急了,扑在陆九喧胸口,把他衣襟吹得贴住肋侧。他左手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