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1、铜环生锈(2 / 2)

陆九喧站在原地没动。他左手腕上第四枚铜环开始发烫,烫意从环身往里渗,顺着手腕内侧的筋脉往上走,走到肘弯处停住,像一根烧红的针扎进肉里。他偏过头,左耳对着石门方向,门缝里渗出冷气,冷气贴着地面漫过来,漫过碎石,漫过靴面,在脚踝处盘了一圈。冷气里夹着一股铁锈味,和铜环锈斑的气味一样,只是更淡。

阿依往前走了一步,站到陆九喧身侧,骨笛从腰间抽出来,笛身断口对着石门方向。她指骨贴着笛身,裂纹里没有光,但骨面微微发热。畲比木身后的十二名猎手同时把藤弓从肩上取下来,左手握弓,右手搭在箭筒口,没人抽箭,但站位变了——六人往左移,六人往右移,把石台到北坡之间的通道让出来。

“你师父那句话,”畲比木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拐杖重新拿在手里,铜皮拐头点着石台面,一下,两下,“我祖先的骨片上记过。但骨片只有半截,后半句被火烧了。你要自己进去听。”

陆九喧把断剑从腰间抽出来,剑尖朝下,剑身横在身前。他低头看了一眼剑身,断口处映出石门轮廓,藤蔓在剑身上扭成几道暗绿细线。他迈出第一步,靴底踩在湿泥上,泥里混着碎石,踩下去时发出咕叽声。阿依跟上来,骨笛收回腰间,指骨攥在掌心。两人往北坡走,十二名猎手留在石台边,畲比木拄拐站在最前面,缠布的手掌垂在身侧,布面渗出的血在指尖凝成一颗暗红珠子。

走到北坡石壁前十步时,藤蔓突然动了一下。最粗那根藤茎从石壁顶端滑下来,藤尾扫过地面,在湿泥里拖出一道浅沟。藤叶翻了个面,叶背的紫色在灰白天光下显得发暗,像淤血。石壁拱形轮廓里的符号亮了一瞬,亮光从刻痕深处透出来,暗红色,和铜环锈色一样。陆九喧手腕上第四枚铜环烫得更厉害了,环身微微震动,震感顺着手腕传到肘弯,又从肘弯传到肩窝。他咬住后槽牙,没出声。

阿依忽然停步。她低头看自己的右手,指骨从掌心滑出来,骨面裂纹里渗出一滴暗红液体,液体沿着骨面往下淌,淌到骨尖时凝住,没滴。她抬头看石门,门缝里渗出的冷气更浓了,冷气裹着铁锈味扑到脸上,她额前的碎发被吹起来,发丝上沾了一层极细的水雾。她偏过头看陆九喧,他后肩那道暗紫印子边缘的干皮翘起来一片,像蛇蜕。

“你师父那句话,”阿依说,声音被冷气削得发薄,“你知道是什么吗?”

陆九喧没回答。他把断剑换到左手,右手抽出桃木法剑,剑尖点地。桃木剑身震了一下,剑尖在湿泥里划出一道浅弧,弧线指向石门底部。他迈出最后三步,站到石门前,门缝里的冷气扑在他脸上,睫毛上凝了一层白霜。他抬起右手,桃木法剑横在胸前,剑身贴住石门表面。门内传来一个声音,低沉,模糊,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,每个字都裹着一层水汽。

“你师父死前……没说完的那句话……是什么?”

陆九喧握剑的手指收紧了。桃木剑身贴住石门的地方渗出一层水珠,水珠沿着剑身往下淌,滴在湿泥里,砸出一个小坑。他手腕上第四枚铜环的烫意突然窜到指尖,指尖一麻,桃木剑差点脱手。他咬住剑柄,用牙咬住断剑剑身,腾出左手按住右手腕,铜环烫意被他掌心的血誓压下去一寸,又弹回来半寸。石门上的符号亮到最盛,暗红光映在他脸上,照出颧骨上一道细汗。

阿依站在他身后半步,指骨攥在掌心,骨面裂纹里的暗红液体凝成第二滴,挂在骨尖。她没催,也没动,只是把骨笛从腰间抽出来,笛身断口对准石门底部,指骨贴住笛孔。十二名猎手在石台边同时拉开藤弓,箭尖指向石门两侧的藤蔓根部。畲比木拄拐站着,缠布的手掌从袖口滑出来,布面渗出的血已经洇透三层,指尖那颗暗红珠子终于落了,砸在石台面上,碎成一小片暗红湿痕。

陆九喧把断剑从嘴里取下来,剑身上留着两排牙印,印痕里凝着极细的血丝。他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,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拽出来:“师父说‘你命中有一劫在哀牢山,躲不过去,也不必躲’——但他没说完的是后半句。”

石门上的符号停了一瞬,暗红光缩回去,又猛地涨开。门缝里渗出的冷气更急了,裹着铁锈味和一股焦土气,扑在他胸口,把他衣襟吹得贴住肋侧。他左手腕上第四枚铜环的烫意窜到小臂,环面灰点重新浮出来,比先前大了一圈,灰点中心裂开一道细缝,缝里渗出暗红液体,液体顺着手腕淌到虎口,在血誓布条边缘停住,把布条浸透了一小片。

阿依往前迈了一步,指骨按在陆九喧后肩暗紫印子上。骨面裂纹里的暗红液体渗进印子边缘的干皮里,干皮软化,翘起的边缘贴回去,印子颜色从暗紫褪成浅红。她收回指骨,骨尖那滴液体已经干了,在骨面留下一道暗红痕迹。她没说话,只是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