独脚五郎君的真身脸。比之前小了许多,只有拳头大,青面巨唇,牙从唇外翻出来,但眼睛变了——九只眼睛,密密麻麻排在额头上,每只都只有米粒大,瞳孔竖着。九只眼睛同时眨了一下,黑雾往外扩了一圈。
“沈采办骗了所有人。”独脚开口,声音从黑雾里传出来,闷的,像嘴里含着水,“哀牢之心不在困鹿山,在你们来的地方——一线天铜镜背后。”
阿依把骨哨从唇边取下来,哨孔里冒出一丝白气。她盯着黑雾里的九只眼睛,手指在哨身上收紧。独脚五郎君笑了一声,九只眼睛同时眯起来:“你哥的指骨还在笛里,我闻得到。他当年求我别杀他,说愿意把妹妹的骨哨献给我。你猜我为什么没要?”
阿依没接话。她把骨哨重新举到唇边,麻绳在裂纹处绷到最紧。她吹了第三个音。这个音比前两个都长,从低往高爬,像有人从潭底往上拽一根绳子。黑雾被音波推着往门缝里缩,独脚的脸跟着缩回去,九只眼睛依次闭上,最后一只是正中间那只,闭之前翻了一下眼皮,露出灰白色的眼珠。
黑雾退尽。骨哨裂了。
从吹口到末端,裂纹贯穿整根哨身,麻绳崩断,两截断骨落在阿依掌心。断口处露出骨腔,里面嵌着一粒米粒大的铜绿珠子。阿依低头看着掌心的两截断骨,拇指按在断口上,铜绿珠子滚进她指缝。她没说话,把两截断骨并排放在潭边石面上,从腰间摸出那枚“勿救”铜环,压在断骨上面。
陆九喧把断剑从门缝里抽出来,剑尖带出一滴黑水,甩在石面上碎成三瓣。他弯腰抓住阿依手臂,把她从潭边拉起来,往斜坡方向退了两步。
“它故意引我们回去。”陆九喧松手,把断剑插回腰间,左手桃木法剑横在身前,剑尖朝后,“一线天铜镜是它真正要守的东西。沈采办把守井人带下去,独脚守在这里,两个人都想让我们去铜镜那里。”
阿依把铜环和断骨收进怀里,指腹上沾的铜绿蹭在衣襟上,留下一道细痕。她抬头看斜坡上方,窄道深处传来第四声跳跃之后就没有第五声了。石壁上的爪痕在暗光里亮了一下铜绿色,又暗下去。
“我哥的指骨还在笛里。”她把怀里的断骨按了一下,骨腔里的铜绿珠子硌着掌心,“它说闻得到,说明我哥的魂魄还没散尽。”
陆九喧已经走上斜坡。靴底踩在湿石面上,每一步都带出水声。阿依跟上去,走了两步又停下,回头看了一眼潭面。九盏铜灯全灭了,灯盏里积的灯油正在慢慢渗回潭底青石缝里,水面恢复平静,青铜门上的问号在水底暗光中闪了一下,像一只闭上的眼睛。
她转身追上去,骨哨断骨在怀里碰了一下铜环,响了一声,很轻。